其中最为瞩目的一盏花灯谜面乃是天家所出,彩头便是一盏皇家珍藏的五彩飞凤八角琉璃灯,而那谜面早已蒙尘三载无人答出。
此战之后,沈碧梧才女之名冠绝天下。
陈夫人口中的母亲风华尽彰,惊才绝艳,令人神往,对比之下自己则显得过于平庸。也难怪昔年她进宫之时,太后娘娘会瞧着她说可惜。
直到今日她方才了悟太后口中的可惜是何意。
她心中触动,忽然间就明了为何外祖父不许她学诗书,不许她碰琴棋书画,可这举动与因噎废食有何区别!
正想得出神,倏然听到一声:“哎哟——”
回头就见方才踢毽子的一个小姑娘歪倒在地,捂着脚踝一脸吃痛。
陈夫人立即放下糕点快步走到女儿身旁,一脸焦急道:“怎么了?”
陈四姑娘小脸扭成一团,表情痛苦道:“娘亲,我好像扭到脚了。”
“赶快去请大夫,快将四姑娘背回房中歇着。”陈夫人心里着急一时竟将沈持玉给忘了。
被落在亭子里的沈持玉一时有些尴尬不知自己是该在亭子里等着,还是应该跟上去瞧瞧,这么一犹豫的工夫,回头人都走得没影了。
沈持玉望着一池残荷怔怔出神,这时身后忽然有沉稳的足音缓缓靠近。
不及她回头就听到有人朗声道:“这点心好生精致,是你做的吗?”
沈持玉回过头就见到朱杞那张清隽面容,他信手捻了一块儿芙蓉糕塞入口中,一双好看的凤眸潋滟生光。
“等等——”沈持玉的话尚未说完,他已经伸手去拿碟子里的桃花酥。
尽管是不问自拿但他吃东西的模样很是矜贵,眉目会不自觉舒展,相比于前几次见面时他脸上的冷肃神情,此刻的他眼底竟有几分莫名的笑意。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眸光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明亮,而是缠绵慰藉,好似水底的月光,看似有情又似无情,极为勾人。
此刻那双好看的眼睛正深深望着她,勾唇淡淡道:“味道不错。”
沈持玉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爱自己做的吃食,原本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尽数咽了下去,末了叮嘱道:“你慢点吃,当心噎着。”
“咳——”
她话音甫落,就见朱杞捂着脖子,张大了嘴巴显然是被噎住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沈持玉有些不知所措,她焦急地在旁边打着转,“你、你怎么样了?”
即便是这般紧要时候她依旧顾忌着男女有别不肯上前,直到朱杞神情痛苦,似是下一刻便要噎死了。
沈持玉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走到他身后,双手环抱他的腹部,迫使他弯腰的同时,手指按压他肚脐上方约两横指处,快速将食物挤压出去。
“咳咳!”直到咳声传出,沈持玉才松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问道:“你怎么样了?”
朱杞涨红了脸,指了指桌上的茶盏。
沈持玉会意,快步走到桌前为他倒了杯水,很自然地送到了朱杞的手边。
快速接过茶盏,朱杞却没有一饮而尽,而是浅浅呷了一口。
一直盯着他看的沈持玉这才发现,青花瓷杯口有一圈轻轻的唇脂印记,她这才猛然发现自己刚刚情急之下递出去的杯子就是方才她自己用过的。
而朱杞双唇含着的地方正是那浅浅口脂印记所盖之处。
轰地一声她脑子炸开,脸也似烧着了一般,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朱杞的脸。
一直默默吃茶的朱杞唇角漫起深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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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蟹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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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如织,庭中□□开得烂漫,却不及面前女子三分颜色。
朱杞似是没看到她满脸的羞赧,幽幽道:“沈娘子当真是乌鸦嘴。”
沈持玉先是一愣,蓦地明白她说的什么,眼底生了几分恼意,谁让他吃得这般急,还怪她乌鸦嘴。
朱杞见了却是薄唇微弯,笑道:“说起来沈娘子这救人的手法倒是独特的,不知打哪儿学来的?”
“是跟宫里的老太医学的,我幼时有一个玩伴他与秦公子一般贪嘴,有次吃糕点时被噎住了恰好太医在旁,于是我也便跟着偷学了来。”沈持玉说起往事面上浮现几分温馨的笑意,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少年那张肉嘟嘟的包子脸。
朱杞见她脸上浮现真切的笑容,藏在袖子中的手骤然攥紧。
她还记得他,只这点还远远不够。
朱杞好看的眸子深深望着她,“沈娘子定是十分惦念那位故友。”
自他离开京城,她们已经有六年未曾见过面了,当年成婚之时她托人给他送过请帖,他那时不可擅自离开封地,婚礼自然是没来的,可竟连一封书信也未曾送来。
自那之后二人便断了联系,如今也不知他过得好不好。
现如今她已嫁了人,又怎能心中惦念着外男,是以她淡淡道:“只是幼时的玩伴罢了。”
闻言,朱杞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瞧着她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沈持玉是个敏感的人,轻易便觉察出他神色的变化,她有些忐忑不安,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眼前之人。
她思量着自己是不是该告辞了,正犹豫不决却听对面那人开口道:“对了,你今日来陈府可是有什么事儿?”
依照他对沈持玉的了解,不是有事相求断然是不会贸然来不相熟的人家,尤其还带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显然是有事相求。
“没……没什么。”沈持玉不知如何向一个外人开口,她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她与陈夫人并不相熟,也仅仅只是见过两次面罢了。
见她为难,朱杞漫不经心地笑道:“你方才救了我,我又吃了你这么多的点心,倘若你有所求兴许我能帮到你也说不定。”
闻言,沈持玉眸子一亮,抿了抿唇道:“我有个弟弟想入白鹭书院求学。”
“原来是这样,我可以帮你。”他早听说陈家有座白鹭书院很是出名,这点要求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不过转念一想便知她口中的弟弟是谁,登时脸上便有些不悦。
见他答应的这般爽快,沈持玉倒是不好意思了,她犹犹豫豫道:“我听说白鹭书院招收学子须得考试,只有考核通过了方才有资格入学,可我那弟弟他学业不精,这入学考核怕是过不了。”
朱杞拿起桌上的银勺挖了一大勺梅子荔枝脆塞入口中,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口感,一瞬间涤荡了方才心中的那丝不悦之感。
他漫不经心地道:“这样啊,确实有些为难,倘若沈娘子愿意再给我做一份雪花蟹斗的话,兴许我就能办到了。”
“啊?”沈持玉先是一愣,而后有些惊喜道:“真的?”
她为这宋仲秋入学之事忧愁了好几日,嘴里险些生出燎泡来,不过是做一顿雪花蟹斗,这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朱杞点了点头,眼底有细碎的光闪烁。
得到肯定答复后,沈持玉十分欢喜,恨不得立刻回家给他做了吃。
正在这时,陈夫人姗姗来迟,见到凉亭中坐着的朱杞先是一愣,再看到桌上几乎吃得干净的碟子又是一愣。
沈持玉有些尴尬,她先前说这些糕点都是做了给陈夫人尝鲜的,现在却被旁人吃了个干净,而某人却丝毫没有做了亏心事的觉悟,面不改色地笑道:“沈娘子做的点心实在可口,一时没忍住多吃了几个。”
“无妨,难得公子喜欢。”陈夫人觑了觑盘子,这叫多吃了几个,你要再吃下去,是不是连盘子都要吃了。
沈持玉尴尬地开口:“那个……只要伯母不嫌弃,我改日再做些送来。”
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方才我一时着急把你忘在这儿,照顾不周还望海涵。”
沈持玉连连摇头,“伯母您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又说了会儿话,陈夫人亲自将沈持玉送上了马车。
目送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远,朱杞眼底泛起森冷的笑意。
在她口中,他竟是儿时不值一提的玩伴。
好!很好!好得很!
“殿下,您的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赶来伺候的刘福一眼便看到朱杞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流血,他的脚边是碎了一地的茶盏。
仿佛还是八年前的光景,她趴在仁寿宫的小轩窗前,看他领着一群小太监捕蝉。
院中翠拥红簇,鸣蝉不绝于耳,她懒懒地打着哈欠,明明是没精打采的样子,却在他望过来时笑得那般没心没肺。
曾经他以为宫廷里的十六年是他最不想回忆的苦难,却不知到了封地之后仁寿宫相伴的数年竟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回到县衙后宅,沈持玉叫来了采买的婆子仔细叮嘱对方明日一早上海市买四十只新鲜肥硕的螃蟹回来。
深秋的螃蟹,壳大如盘,黄多油满,味道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