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也跟着火辣辣的,他心底诧异于沈持玉敏锐聪慧的同时,心底又升起一股浓浓的厌恶。
她作为自己的妻子,竟然在外人面前公然落自己的脸面,倘是换了别的妇人即便看出端倪也会假作不知,可她竟就这般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她是在向自己炫耀吗?
尽管理智告诉他沈持玉不是这样的人,但依旧压不住心底泛起的那丝厌恶。
而挑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朱杞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茶,顺便好心地提醒道:“宋大人有这么一位聪慧的贤内助想来日后必定事业亨通,平步青云。”
这番话仿佛又在提醒他入赘沈家的不争事实。
是啊,他为这么简单一个案子忙得焦头烂额,可她却一眼看出其中关窍,可不就是贤内助!
宋冀年掩在袖中的拳头不断攥紧,心底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他稳了稳心神道:“案件有了进展,在下这就去查查张海,秦公子请慢用。”
朱杞并未拦他,笑吟吟道:“宋大人慢走。”
宋冀年从沈持玉手中抽走卷宗,未曾看她一眼,转身便跨出了门槛,纵使沈持玉在情感上有些迟钝,也隐约觉察到了他的怒意,但却不知他是因何发怒。
她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朱杞,道:“饭菜很难吃吗?”
闻言,朱杞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双肩抖动,眉眼亦跟着弯起。
沈持玉更加茫然了。
望着桌上并未吃多少的饭菜,沈持玉有些惋惜,左右明日不必再做了,不过王娘子的厨艺还有待提升。
她正想得出神,不经意抬眸瞧见了朱杞满面痛苦,他手捂着胸口的位置,额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了?”沈持玉被吓了一跳,这人该不是有什么恶疾吧?
“主子,您可是胃疾犯了?”刘福上前搀扶朱杞,却被他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沈持玉也跟着急了,见他身形不稳,摇摇欲坠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于是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问道:“你怎么样了,可带药了?”
他颤抖着手指抓腰间的荷包,许是因为太疼了,抓了几次都未曾抓稳。
沈持玉扶的也很吃力,他几乎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她有些吃不消,忙唤道:“那个你来扶着你家主子。”
刘福仿佛是这会儿才发现自家主子的异常,连忙上前将人搀住,急急开口道:“荷包里有药,主子他有胃疾,想来是方才没好好用饭这才发了病。”
沈持玉俯身拿过他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摸出一个青瓷小瓶,慌慌张张道:“吃、吃几颗?”
刘福道:“三颗就够了。”
她将药丸倒在手上递给朱杞,对方却因疼痛整个人瘫坐在玫瑰圈椅上,手指哆哆嗦嗦想来也是拿不稳药的。
沈持玉没作他想,索性直接将手凑到了他的唇边,手掌轻轻翻动。
白嫩的掌心贴着他滚烫柔软的唇,沈持玉正欲收回手,忽然掌心被什么湿热的东西轻轻舔了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沈持玉慌张地收回手,背过手紧紧攥住了掌心,而酥酥麻麻的感觉却似蔓延到了周身。
她抬眼看向朱杞,见他脸色苍白,身子弓成虾米,显然疼得厉害。
方才那一下肯定是他无意之举,定是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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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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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轻轻在衣衫上蹭了蹭,她转过身到桌前拿起水壶为他斟了杯茶。
在她转身的刹那,朱杞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失了,眼底有深浓的化不开的爱意,舌尖在口齿间搅动,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知道她有用栀子花水洗手的习惯。
沈持玉端起茶盏有些生硬地递到他面前,低声道:“你、你好些了吗?”
朱杞却没有要接的意思,看他的样子分明是想让她将茶水喂到嘴边,沈持玉想到了方才那一幕,掌心仿佛又烧了起来,她将被子塞入刘福手中,站在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再不肯靠近。
见她如此动作,朱杞面上闪过黯然之色。
接过刘福手中的杯子,朱杞一口饮下,好半晌才虚弱地站起身道:“让夫人见笑了。”
沈持玉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一旁侍立的刘福接过杯子,看向沈持玉,歉然道:“沈夫人莫见怪,我家主子幼时遭主母苛待,时常饥一顿饱一顿,年岁渐长便落下了胃疾……”
“谁让你说这个的。”朱杞及时出声打断了刘福的絮絮叨叨。
沈持玉没想到他瞧着光鲜亮丽竟还有这般悲惨的童年,想了想便道:“如果是这样饮食上还需注意,应多食些养胃的菜蔬,如‘雪花蟹斗’这样的寒凉之物少食为好。”
“夫人说的是,秦某记下了。”他唇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明日我想吃鱼头豆腐汤。”
鱼头豆腐汤既鲜美又易克化,暖暖润润确是一道儿养胃的菜,他倒是挺会选的。
沈持玉想着明早还需让采买的婆子挑选个新鲜的花鲢鱼,直到与朱杞告别回到自己房内才猛然想起自己为何要为他做鱼头豆腐汤啊?
秦公子与她无亲无故的,她的胃疾又不是她弄出来的,她为何要替别人操心。
可她方才在花厅竟迷迷糊糊地应了下来,这会儿后悔也迟了。
不过难得有人这般喜欢她做的菜,她今天晌午就发现了秦公子连续两日都只吃了她做的菜,王厨娘做的他是一筷子都没夹,她很好奇他是怎么在未尝菜之前就确定了哪道是她做的。
或许这仅仅只是巧合,自己做的菜刚好就是他喜欢吃的。
没用好饭的不止朱杞一人,宋冀年吃得更少,他带着捕快赶到渡口时已是饥肠辘辘,好在路上买了个烧饼好歹垫了肚子。
找到艄公张海之后,他再次审讯果然就从张海的言语中发现了纰漏,捕快也在他船舱的夹层里找到了赵三德的包裹,不多不少刚好二百两银子。
事情败露张海最终交代了自己杀人劫财的真相,尸首也在当天下晌被人从水利捞了上来。
案子这么快破了,少不了秦王的点拨,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吩咐仵作将尸体带回去验尸,他转过头正欲上轿,却被王捕头叫住,“大人,对面酒楼上有位公子找您。”
宋冀年蹙了蹙眉,心里犯嘀咕,哪个公子这么大的谱还要他亲自过去,抬起头朝着酒楼望去,见二楼的栏杆处正立着一年轻公子哥,衣着瞧着甚是华丽,夕阳余光中熠熠生辉。
他往前走了几步,打起手帘定睛细瞧,一眼就认出对方正是明州府赫赫有名的五虎之首——于洋。
宋冀年看清对方面容那刻心头陡然一慌,立即放下手,深吸了口气,转身快速进了轿子。
轿夫道:“大人是回县衙吗?”
宋冀年放在膝上的拳头猛然攥紧,半晌不说话,就在轿夫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时,轿帘忽然被人掀开,宋冀年大步走出轿子朝着对面的酒楼行去。
一直站在远处默默关注着他的苏淳发现了他神色的异常,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宋冀年穿过大堂径直上了二楼,整个二层竟是空的,唯有靠近河岸的那面桌前坐着一人,他的身旁站着两个身形挺拔的男子,一看便知是护卫。
于洋手上把玩着酒盏看也未看宋冀年一眼,视线直接越过他落在了身后跟着的苏淳身上,眼底不由掠过一丝兴味。
“呦,宋大人出门还带着相好呢。”他说话不阴不阳,虽不是阉人,但行事做派倒是与他那太监舅舅一模一样。
宋冀年回过头这才发现了跟上来的苏淳,他蹙了蹙眉道:“你跟上来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苏淳不认得于洋,但那人的目光令他很不舒服,遂壮着胆子瞪了对方一眼,骂道:“你胡说八道!”
“啧啧!”于洋不由站起身走到他近前,将他好一番打量。
苏淳被他看得汗毛倒立,连忙躲到了宋冀年身后,冲于洋叱道:“再看戳瞎你的眼。”
此言一出,倒是把宋冀年吓了一跳,连忙朝着于洋致歉道:“小孩子不懂事,公子莫往心里去。”
于洋反倒是被勾起了兴趣,他摸了摸下颌,笑道:“不生气,这整个明州府谁不知我于洋是最好脾气的人。”
乍然听到‘于洋’二字,苏淳吓得一个哆嗦,脸唰地就白了,他方才竟然要戳瞎五虎之首于公子的眼睛,她此刻方知后怕,身上不觉出了一层冷汗。
于洋将他的神色看入眼底,勾了勾唇对身后的人道:“将这位小公子送下楼去,客气点。”
他还有要事跟宋冀年淡,今日没工夫跟这些小娘子们玩闹。
而听到逐客令的苏淳如蒙大赦,她再不敢逗留,匆匆看了宋冀年一眼,便朝楼下跑去,因跑得太过慌张下楼时还绊了一脚。
于洋听到楼下传来的一声娇呼,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