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人?宋家不就是安庆临水县人氏,如果晴雪打听的消息属实的话,这家宝丰布庄就是在宋老太太来奉化后不久开业的。
她从未听老太太提过宝丰布庄,更别说张宝丰这个人。
沈持玉心底有不好的预感,她不知该不该将此事告知宋冀年。
她在茶楼里坐了许久,足足一个时辰后,宋老太太才出来,悄悄上了软轿,沈持玉并不能看清那人的长相,但无论衣衫还是身形仪态都与宋老太太一般无二。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沈持玉才恢复了情绪,她看向晴雪和红豆,沉声道:“今日之事都烂在肚子里。”
二人点了点头,都知晓此事的严重性。
老太太已经不年轻了,如果传出私德有亏,不仅影响宋家人的名声,更会牵连沈家。
她私心里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日后还需盯着些老太太,倘若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必须要告知宋冀年趁早斩断关系。
回府之后,她特意去了老太太那里,见她依旧穿着那件青绿绣金圆领对襟褙子,不动声色地笑道:“母亲也是刚刚回来吗?早知道我便随母亲一道儿出去了。”
宋老太太本就心虚,拿起手边的茶水吃了一口,方才道:“哦,今日突然想听戏就去戏园子听了出戏。”
沈持玉笑道:“是隆庆戏班吗?”
宋老太太有些警觉地看向她,道:“你打听那么清楚做什么?”
“母亲误会了,我听说隆庆戏班的云老板唱昆曲一绝,想带你去听听。”沈持玉本就不善言辞,这几句套话已让她很是为难,生怕在老太太面前露出马脚。
同样怕被拆穿的还有宋老太太,她心底也是在打鼓,模棱两可地敷衍道:“是的,就是隆庆戏班。”
“我今日听人说云老板今日唱《白蛇传·断桥》,不知母亲可见到云老板了,是不是如传闻中一般风华绝代?”沈持玉心底也跟着打鼓,悄悄看老太太的反应。
宋老太太哪里去听过戏更不知晓今日隆庆戏班究竟唱的是何曲目,但被沈持玉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得冷下脸呵斥道:“你问那么多干啥,你想看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是,是儿媳多嘴了。”沈持玉此时已确定下晌见到的那人就是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平日里也不太应酬,出门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戏园子,从前是没钱只能听听乡下的草台班子,如今手中有了银子,又不用每日为生计操劳,闲了便去戏园子听戏,明州府的名角她哪个不知,说起来更是头头是道。
今日一反常态不肯多言,多半是心中有鬼。
不过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她并不打算告诉宋冀年,况且这种事情宋冀年也未必会信她。
不过耽搁了一天也没有挑到合适的礼物,她想了想便打算从自己私库里挑选一件玉如意送过去。
夜幕低垂,深秋的夜月光与寒霜一般泛着冷光。
宋冀年深思了数日终于有了决定,他不能与于洋之流同流合污,但也必须要牢牢抓住沈家这棵参天大树。
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宋冀年踏入内室时,沈持玉正坐在妆奁前研磨一盒香粉,她喜好研究吃食,在调制各种菜品颜色时便发现这些东西,竟然与调香有异曲同工之妙,因而闲暇时总爱自己琢磨些小玩意。
她身着暗绿裙衫,长发披散,披泻在消瘦的肩胛上。偏首时露出后颈楚楚可怜的一截,纤细白皙,有着旁人不可企及的矜贵端庄。
前些日子她采摘了不少桂花,除了做香粉还可以做些桂花头油,她想得出神丝毫未注意到身后有人渐渐靠近。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触上她白皙的颈子,沈持玉吓了一跳,猛然站起身,手中的香压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夫君。”沈持玉的确被吓了一跳,她方才的确未曾觉察到他的到来。
与平素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沈持玉不同,面前女子长发披散,前胸绣着大片大片藕荷色的玉兰花,一朵一朵爬满了裙衫,昏黄烛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明明脂粉未施,却偏偏清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宋冀年不得不承认的是沈持玉的确生了一副好相貌,此时的她与白日里简直判若两人。
他抿了抿唇,忽然俯下身倏然将她拦腰抱起,向床榻走去。
沈持玉惊叫了一声,她以为宋冀年今夜会留宿在书房,因而并未像平素一样绾起头发,察觉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心底无端升起一股抵触的情绪。
“夫君!”甫一沾床,她便一骨碌翻身坐起。
宋冀年对她的反应很是不喜,他甚至从沈持玉的脸上看到了抵触的情绪,这让他很不是滋味,素来只有他嫌弃沈持玉的份儿,何时她竟也不愿留他过夜。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漆黑的瞳子直直望着她,“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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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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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持玉怔了怔,她从前是想要一个孩子,总想着即便不得夫君宠爱,有个孩子陪着自己也是好的。
可自从知晓宋冀年是断袖之后,她心里便总觉得膈应。
宋冀年似乎也猜出了沈持玉的想法,他眯了眯眼,突然抬手掐住沈持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道:“我说了我不是断袖。”
“你不必……”她想跟他说实在不必为了证明自己而委屈自己,却更加惹怒了宋冀年。
他俯下身便要亲她,沈持玉慌忙躲闪,话未经脑子就脱口而出,“夫君,你认识一个叫张宝丰的人吗?”
宋冀年忽然停下了动作,神色古怪地看了沈持玉一眼,道:“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话出口沈持玉就有些后悔,她方才实在是着急,迫不得已才说的,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今日逛铺子时听说这宝丰布庄的掌柜也是安庆望江县人,就随口问问你。”
闻言,宋冀年站起身,视线依旧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辨别她话中还隐瞒了多少。
以他对沈持玉的了解,她这话分明就是意有所指,必然是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张宝丰,宝丰布庄,他竟然也来了奉化。
“这个人我并不认识。”宋冀年忽然没了兴致,脑海里不断交织出少年时晦暗的一幕幕。
破旧的杂物间,黑暗中交织着的罪恶,那些喘息,花白的身躯,让他喉间涌起一股恶心之感。
“呕……”宋冀年扶着床榻,身躯佝偻着,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沈持玉被吓了一跳,连忙拍着他的后背,急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水。”宋冀年眼底泛起红色的血丝。
沈持玉趿拉着鞋子下了床,拎起水壶为他倒了杯水,手刚递过去就被宋冀年一把抓住手腕,他力道有些大,沈持玉疼地皱起了眉头。
“你看到了什么?”宋冀年眼神狠厉,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在她脸上。
沈持玉感觉到了一股凌然的杀意,她害怕地抽了抽手,却被宋冀年一把抓住腕子整个人拽倒在床榻上。
“夫君,你怎么了?”沈持玉直觉不能再提起刚才的事儿,她感觉到宋冀年情绪有些失控,怕他再做出疯狂的举动,忙冲外间喊道:“晴雪!”
晴雪闻声而来,人刚步入内室,就听一声厉叱:“出去!”
她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实在担心得紧,她不敢忤逆宋冀年,便跪地道:“大人有气都洒在奴婢身上,夫人她身子弱禁不住的。”
宋冀年脸色铁青,看着二人许久,蓦地起身大步离去。
出了屋子他下意识就朝着老太太的院子走去,他心底压着火气,就想当面问问老太太,那个宝丰布庄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持玉见他出去了心底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心又吊了起来,问晴雪道:“爷往哪个方向去了?”
晴雪道:“好像是西边。”
“不行,我得拦着他。”万一两人闹将起来,老太太必然认定是她告状挑起母子不合,况且如果当真是丑闻,这要是传出去,宋家还如何在奉化立足。
她披了衣服就要过去,却又听红豆来报宋冀年去了书房。
沈持玉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观宋冀年方才的态度,这个张宝丰他多半是识得的,难不成其中真的有什么隐情。
翌日清早,后厨便收到了秦公子着人送来的胖头鱼。
沈持玉看着木盆里游弋的鲢鱼心绪有些复杂,虽说昨日是她莫名其妙答应了给他做鱼头豆腐汤,但这人也果真是脸皮厚,竟也真的拿她做了厨娘。
而宋冀年竟也这般默认了。
王厨娘搓着手,道:“今日夫人是做鱼头豆腐汤吗?”
这几日帮厨,她已从沈持玉这里学到了不少本事,做饭的手艺更是突飞猛进,昨日夜里她回家给家人做了一道儿寻常的炒河蟹,刚端上桌就被抢食了干净,所有人都夸的厨艺精进不少,倘若她能再给夫人学学,日后若是不在县衙当差便是入酒楼当个大厨也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