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入蛊_伴君独幽【完结】(42)

  她真没见过这般小气的男人,但今日这恩情她却是要记下的。

  皓月当空,石桥边荻芦轻摇。

  沈持玉鼓足了勇气,紧走几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红着脸道:“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捏着他衣袖的手指纤长白皙,指甲泛着微微的粉色,一如她此刻羞赧的双颊。

  朱杞有一刻的心软,他垂下目光,瞥见她罗裙下露出的一截白色罗袜,不由蹙了蹙眉。

  他俯下身子,探手去捉她的脚踝。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脚掌踩在凸起的石块上,痛得一声轻呼,脚下一歪身子就朝着一边倒去。

  “小心!”朱杞伸手一把揽住她,男子的气息像雨过天晴后的青草味。她慌忙转身,两人的额头抵在了一起,滚烫的温度,灼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我……”她慌得不知要如何。

  朱杞也好不到哪里去,强自维持镇定,哑着嗓子道:“我扶你上马车。”

  说是扶,可下一刻身子陡然凌空,沈持玉惊叫出声,一颗心都停止了跳动。

  他被她揽入怀中,整张脸都埋入他胸膛,不敢抬起头来。

  清幽的月色覆在她身上,夜风中隐隐有桂花香,远处瓦肆传来乐伎笛筚吹奏之声,沈持玉的一颗心没了着落。

  偷偷睁开眼,借着温柔月光偷偷瞧了他一眼。

  他的脸半笼在灯影里,如暖玉生辉,比月色还皎洁。

  朱杞将她小心放入马车中,不顾她的反对,强行抓过她的脚腕,一把扯下了罗袜,在确认没有受伤之后,他松开了她的脚踝。

  “登徒子!”沈持玉这次真被吓着了,抬起另一只就要踢他。

  朱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这么有劲儿,看来是没被吓着。”

  说着又从外面拿来一只绣梅花月牙缎鞋,放在了她的脚边。

  知晓他是在替她检查伤势,她才缓了神色,悄然将玉足藏在罗裙之下,红着脸狠狠瞪他一眼。

  朱杞见她不似之前紧张模样,这才开问道:“你知道那伙杀手是谁派来的吗?他们为何要杀你?”

  方才打斗之时账本被黑衣人夺去,她此时已猜出杀手是谁派来的了,但她不知这秦公子究竟是何身份,又是什么立场。

  他会不会与高鼬、于洋之流同流合污,毕竟早有先例。

  早年在京城时,她就听外祖父与学生交谈时提起过这位高税监,天子曾多次派钦差来调查,但最终都与高鼬之流沆瀣一气。

  毕竟事关苏淳的生死,沈持玉不敢轻易托付,便捡了能说的说:“我也不知道,似乎跟一个账簿有关。”

  朱杞心下失望,知晓她在防备自己,又问道:“你手中的账簿是哪儿来的?”

  沈持玉敛眉,“是县衙里的捕快给我的,但是刚刚被抢走了。”

  朱杞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意有所指道:“账簿的内容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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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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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掩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身子有一瞬的紧绷,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不记得了。”

  朱杞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瞬,低声道:“我送你回去。”

  “你的伤?”沈持玉摸索着指尖的黏腻,那是血的触感。

  “无碍。”朱杞随手放下车帘,叮嘱石枫驾车,自己则翻身上马消失在夜幕中。

  今日经历得太多,回到内宅她已是筋疲力尽,但守着对苏淳的承诺她一直未曾合眼,直到房门被推开。

  宋冀年一身狼狈地踏入房内,他踟蹰地在外间来回走动,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显得异常局促。

  一身素服的沈持玉拎着一盏灯笼走到外间,漠然道:“宋大人,有话去书房说。”

  听她一声‘宋大人’宋冀年立即慌了,“持玉,是江簌簌缠着我不放,我醉了酒才做下这糊涂事儿。”

  见沈持玉面色越来越冷,他立即改口道:“今日的事儿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也好,千万别不理我!”

  “和离书已经签了,你我已不再是夫妻。宋大人不必惺惺作态。”沈持玉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白日里看到二人放荡痴缠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涌,只觉恶心。

  “持玉,我要如何做你才能原谅我?”

  宋冀年摆足了卑微姿态,可沈持玉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看也未看他径直朝门外走。

  “别走!”宋冀年猛然从身后抱住了她,手指紧紧扣在她腰间,哀声道:“我是在乎你的,也是真心喜欢你,求你别这样对我!”

  他何曾在她面前这般卑微过。

  “放开,你快放开我!”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她都嫌脏,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宋冀年怕她半夜里大喊大叫引来外人,情急之下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持玉的脚下。

  沈持玉被吓了一跳。

  哪知宋冀年抬起头来时,眸中竟溢出一行清泪。

  “往昔我待你情薄,实乃自惭形秽。你是沈家贵女,承太后之宠,家世显赫,姿容秀丽,般般出类拔萃令我望而生畏,恐亲近之举反成亵渎。”他紧紧抓住沈持玉的裙裾,一双眸子柔柔地望着她。

  饶是沈持玉对他厌恶至极,此刻被一个大男人这般声泪俱下地倾诉衷肠,也有些受不住。

  “你……你先起来。”她舌头有些打结,心底淤堵的同时又生出几分气恼无措了。

  宋冀年看出她神情有所松动,立即开口道:“持玉,那和离书你先别交给外祖父。请再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一定会让你重新接纳我。”

  沈持玉蹙了蹙眉,在她看来即便是三年也不会让她忘了今日看到的一幕,本也张口拒绝,但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你我之事暂且不表,我这里还有一桩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她得先将手中的产业清算,宋家老太太并不是好相与的人,一旦和离之事抖落开,她明日便会闹起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见她没有拒绝,宋冀年眸中闪过一抹喜色,只要他能在三个月内让沈持玉怀上自己的孩子,这和离书自然就作废了。

  他站起身一脸喜色,柔声道:“夫人请说。”

  “苏淳被抓了。”说着她就将账簿之事说给了宋冀年,包括回来之前遭遇刺杀被朱杞所救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宋冀年。

  这事儿本也瞒不住,当时在场的还有数名捕快。

  只是宋冀年听到‘秦公子’三个字时,神色不由冷了几分。

  要说秦王对沈持玉无意,他是全然不信的。

  他和于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人的话都只能各信一半,至于听谁的,端看谁给的利益更多罢了。

  想到此,他不由捏了捏腰间荷包里的小瓷瓶。

  “那账簿被黑衣人带走了吗?”

  沈持玉叹息道:“是我没守住。”

  宋冀年面露失望之色,不过他忽然想起件事儿来,忙抓住沈持玉的手,问道:“夫人你博闻强记,账簿的内容还记得多少。”

  沈持玉身子一僵,用力挣了挣自己的双手。

  “我,对不起。”宋冀年松开了她的手,脸上露出小心讨好之色。

  她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了距离,敛眉道:“已全部记下,只是你打算如何救苏公子?”

  “这个容我想想。”他又看向沈持玉,小心翼翼地问道:“可否请夫人现将账簿默写出来。”

  “这个是自然。”沈持玉将默写了三分之一的账簿递给宋冀年。

  宋冀年面露喜色,只是翻开却发现自己一句也看不懂。

  于是她便将破译之法说给宋冀年,可他听了许久竟是未曾弄明白。

  亏他自诩聪慧,却不及一个深宅妇人,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倘若在以往,宋冀年必是要甩了脸子,讥讽算筹是不入流的商贾学问。可眼下他正一心讨好沈持玉,脸上挂着几分骄傲之色,夸道:“娘子当真是聪慧至极,这么复杂的算筹你竟一听就明白,比我强多了。”

  沈持玉先是一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

  “我困了。”他还有再说些什么却被沈持玉打断,她懒得再看他演这深情的戏码。

  宋冀年知晓自己今夜定是留不下的,立即道:“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

  趴在屋顶瞧了一晚上的石枫朝着宋冀年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唾沫,他都快听吐了,一个大男人敢作不敢当,扭扭捏捏,恶心!

  回到陈府,他将自己听到的看到的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自家主子,而宋冀年说的那些话仅仅只是过了他的嘴,他都觉得脏。

  朱杞听罢,额上青筋直冒。

  宋冀年的那副德行他早有所料,未曾想沈持玉竟然也忍下了,难不成当真还想着原谅他?

  他越想越气,当初在陈府那夜就不该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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