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瞪她一眼道:“说那恶心玩意做什么,姑娘正用饭呢,没个眼力见儿的。”
红豆连连吐舌,只因此事对她震撼太大,又是近日来最炽热的话题,她便想说给沈持玉听。
沈持玉此时已用得差不多了,毕竟未曾亲眼见过那等血腥场面是以并未损她的胃口,只是听红豆说起这事儿不免好奇,便道:“你说予我听听。”
这事儿不过一日便传遍了大街小巷,现下的各大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的都是灵渡寺观音显灵,百姓手刃国蠹。
两人到底没曾亲眼见过,又是道听途说,传到沈持玉耳中已与话本子上的灵怪志谈已差不了多少。
“您说那佛光啊,还有观音泣血究竟是不是真的?”红豆自来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提起这些双眸放光。
“自不是真的。”沈持玉那日与苏主簿会合之后就听说了高鼬即将在翌日借助佛光愚昧百姓,自然也就知晓缘由,那佛光与观音泣血一般,俱是人造的,佛光是利用松香与日光营造出来的假象,观音泣血则是她听后出的主意,没承想竟然在关键时刻挽回局面。
只是后来她们三人俱被于洋的人寻到,她被于洋着人押到了后山,苏主簿二人也不知所踪,她想着今日见了秦公子还是要问问的。
晴雪又继续道:“您是不知道,这偌大的寺庙竟然是藏污纳垢之所,这寺里的和尚竟无一人是真的,寺里的大佛竟是真金所铸,而且主持的屋舍下面居然有一条密道,通往山腰的密室里堆满了金银首饰、古玩字画,听说俱是高鼬这些年搜刮百姓所得,恐怕这整个山峦都被他掏空了……”
沈持玉听罢亦是大惊,也难怪灵渡寺建筑规模如此巨大,原是为了掩藏底下的污秽。
她手中的账簿还只是去岁一年的资财便已让她咋舌,更何况高鼬经营十数载的灵渡寺财物,恐怕国库又比之不及。
只是可惜于洋烧毁了所有的账簿,高鼬究竟有没有在旁处也藏有财宝却是无人知晓了。
说着说着,沈持玉又想到了一事儿,她问道:“那些失踪的孩童找到了吗?”
红豆和晴雪俱是摇了摇头,道:“不是被……大奸贼给害了吗?”
沈持玉愣了愣,难道秦公子那日对于洋说的话都是假的?那些孩子确实被害了?
想到此她心情便有些失落,如果一个人当真为了自己的目的泯灭人性那与禽兽何异。
她心中疑问,但也知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质疑他。
整整一日秦公子都未曾出现,不过沈持玉已经将账簿全部默写下来,核算过总额与那日所记分毫不差。
将账簿交予刘福,她便打算下山了。
待出了这道院门她才惊觉外面竟然全是官兵,每道门前也都有人盘查,听到她要离开的消息,刘福匆匆赶来,道:“天色已晚,姑娘不妨明日再走。”
沈持玉也并非执意要走,她想去宋冀年坠崖的地方看看,总归她是他的妻子,夫妻一场她也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可否让人带我去夫君坠崖的地方瞧瞧?”
刘福面露讶异之色,不过很快收敛了神情,今日主子临走之前交待过,倘若沈持玉提出寻找宋冀年的要求便满足她。
他惊讶于主子对沈娘子的了解,也同样不解沈持玉为何会看上这样一个男人。
因是主子特意交代过,刘福不好假手于人,便亲自领了人过去。
穿过正殿两廊,路过钟鼓二楼,直至前院的讲经台,沈持玉眼尖地看到有三五兵士正用清水不断冲刷着地面,尽管距离有些远,她依旧看到泛着血色的粼粼水光。
她眸底微芒闪过,已隐隐窥见昨日的凶险残酷。
正愣神间,忽然听到一声尖叫:“沈氏!你还我儿子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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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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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持玉回过神,一眼看到神情凶狠的宋老太太跌跌撞撞朝着她冲了过来,她下意识后退,身旁的刘福上前一步挡在沈持玉前面,飞起一脚就踹在了老太太的胸前。
老太太一个措手不及被踹翻在地,身后跟来的宋灵珊、宋仲秋忙奔到老太太跟前,宋灵珊更是怒不可遏地瞪向沈持玉道:“嫂嫂!你怎么能动母亲动手?”
此刻老太太捂着胸口躺在地上哀声连连,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灵渡寺虽是被封了,但这里的人并不少,往来皆是官员及门下小吏,一是为了清点灵渡寺的财物,二则是为了高鼬惨死这种命案。
沈持玉没想到刘福会出手,而且看老太太的样子似乎伤得不轻。
“在下方才用了巧劲儿并不伤人,菩萨面前老太太还是莫装了,要知道咱们灵渡寺的菩萨最是看不惯有人欺瞒作假。”
刘福一句话把沈老太太吓得不轻,她已听说灵渡寺菩萨显灵惩治恶贼之事,此刻听闻刘福的话,心虚地朝着远处一尊佛像看了一眼,默默垂眸在心里嘀咕:菩萨勿怪,菩萨勿怪……
沈持玉这才松了口气,她知道老太太性子跋扈,怕她又闹出事端,便想上前劝慰几句。
哪知没等她开口,老太太便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我儿为了救你跌下山涧,你竟还有闲心跟外男鬼混,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话说得极重,言辞又难听,很快就引来不少人围观。
沈持玉面子薄,被看得脸色发白,她心中虽有气,但仍旧开口问道:“不知母亲此话从何说起?”
“你还装,我儿子呢?”宋老太太挣脱开宋灵珊的搀扶,一把抓住沈持玉的袖子道:“昨日你与他一道儿跌入山涧,怎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是不是你丢下他独自逃命!是不是?”
沈持玉一怔,旋即便想明白了,老太太竟是以为宋冀年是为了救她跌入山涧,唇角不由扯起一抹冷笑。
围观众人不明就里,但也听说了昨日有一对男女跌下山涧之事,没想到这女子竟然大难不死,可男子未曾回来,难不成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听说那男子还是为救心仪女子才跌下去的,倘使这老太太说得是真,这女人也忒无情无义了。
周围人的视线或多或少带着不善于鄙夷,沈持玉简直要被老太太气笑了。
“老太太真是会作戏,小人怎么听说宋大人是为了救自己的表妹跌下山涧的,当时有不少衙役在场,想来宋大人也真是有情有义丢下遇险的发妻不管不顾,却与表妹生死一路,真是可歌可叹呐!”
在场诸人多为男子,对他舍发妻救表妹之举震惊不已。
且有不少人都知晓宋冀年的出身,知他入赘高门,妻子是京城高官之女,从前众人以为是他那妻子貌丑嫁不出去才招赘入门,今日见这位夫人生得玉貌花容,气度高华,更是不解他为何会丢下妻子去救那劳什子表妹。
能丢下这样的美人不顾,难不成那表妹生得比她还好?
“这怎么可能?”得知真相的宋老太太先是不信,他儿子怎会为了江簌簌命都不要,今早来报信的人只说宋大人为了救一女子掉下了山崖。
宋家人先入为主地认为那女人就是沈持玉,毕竟宋冀年平日不好女色,身边除了沈持玉也再未有旁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刘福的话,这时有衙役来报宋大人找着了。
宋老太太顾不上质问沈持玉,面露喜色,看向来人问道:“我儿现在何处?”
“人已经被抬上山了,马上就到了。”
老太太又问道:“他怎么样,伤到了没有?”
“宋大人只是受了些擦伤,只是……”
老太太不由紧张起来,捂着自己胸口,急切道:“只是什么?你快说啊!”
那衙役显然是认识沈持玉的,他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面露难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摸了摸袖中的银两,咬了咬牙道:“只是属下们寻到宋大人时,他与江姑娘抱在一起,衣不蔽体……”
闻言众人皆惊,在本朝入赘男子须得为妇家承门户,纳妾是断断不许的,甚至于入赘婚,妻子倘若对赘婿不满同样可以休夫,再招新夫。
虽早有预料,但此刻听来依旧如晴天霹雳,明明日已西沉,她依旧觉得阳光炙烈地让她睁不开眼睛,身子一阵摇晃。
红豆和晴雪一左一右搀着她,满脸的忧色。
老太太则是吁了一口气,道:“快带我去瞧瞧。”
一行人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离去,留下沈持玉被众人各色目光打量,直到身着玉白色云纹纱道袍的男子出现,他腰间系着一枚碧色玉佩,行走间如白石沐泉,悠然作响。
众人远远见着他来,纷纷垂首行礼,他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沈持玉,笑容浅淡,却带着世家子弟的清贵。
刘福则察觉出主子的不悦忙遣散了众人,自己也退得远远的。
朱杞似乎未曾发觉她苍白的脸色,只是温和地笑道:“今日累了吧,等会儿我让后厨给你做鲜人参炖响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