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一幕,恰恰就被刚刚进门的宋冀年等人看个正着。
“啊——”江簌簌惊叫一声跌下了石阶。
“簌簌——”宋冀年与江母的声音同时响起,宋冀年却快了一步奔到江簌簌身旁将人扶起。
“你怎么样了,摔到哪里没有?”宋冀年的关切无法掩饰,声音中的紧张怕是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沈持玉看着相互依偎的二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江母看向她,凄然道:“簌簌不过是想在临行之前向你道歉,你怎么能这般对她?”
宋老太太也瞪她一眼,“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恶毒!”
红豆最容不得旁人污蔑自家主子,气道:“你们血口喷人,明明是她扯着姑娘的袖子不肯松手,她自己跌下去又能怪谁!”
沈持玉没有解释,宋家人的心都是偏的,再多的解释也无用。
“我累了,先回去了。”她懒得再与这些人周旋,抬脚就要走。
江簌簌挣扎着从宋冀年怀中站起,冲着沈持玉哭道:“沈姐姐,求你别再怪罪表哥了,你放心我明日便会搬出去,日后再也不打扰你们夫妻了。”
沈持玉脚步未停,径直入了屋内。
身后传来宋冀年的低低呼唤:“持玉……”
眼见着宋冀年就要追过去,江簌簌“哎呦”一声,戚戚然道:“表哥,我的脚好痛。”
宋冀年猛然顿住脚步,回望少女噙泪的双眸,心中涌上无限怜惜之情,方才她跪在那里一声声哭诉,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他心底感动,想要尽全力补偿。
此刻看她泪盈于睫,身形瑟瑟发抖,他实在无法拒绝,蹲下身子道:“我背你回去。”
沈持玉立在窗前,看着他们渐渐消失的背影心中只余酸楚,原来宋冀年不是不会心疼人,只是从不心疼她罢了。
毕竟是将近三年的夫妻,又岂会全无感情,她只是想不明白这样懦弱又伪善的男人,她怎会与他朝夕相处这么久。
手无意识地攀上窗前的一株兰花花枝,直到一声轻轻的脆响,花枝折断,茎液漫上指尖她才猝然惊醒。
“去调查江簌簌的人还没回来吗?”江家母女瞧着也是富贵人家,江簌簌又有才女之名,即便嫁过人也不至于落魄至此,她为何会揪着宋冀年不放,其中必有隐情。
晴雪摇了摇头道:“还未有消息,不过李有才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最近有一群地痞流氓在找江家母女,听说是欠了人钱。”
“欠钱?”沈持玉有些不解,二人来奉化之后出手极为阔绰倒不像是躲债。
不过若是她母女粘上宋冀年是为了得到官府庇护倒也能说得通,此事还得细查下去,但她不能再留在这个乌糟地方了。
李有才看出东家的紧迫,是以很快便将手上的几个铺子脱手了,这几日又帮着相看了几家镖局,只得主子定夺。
沈持玉又着人采买冬衣准备好远行所需的物品,见东西都准备的差不离了,才开始打点府内的行装。
她这些动作自然瞒不过一直盯着她的老太太,原先一直不解其意的宋老太太,猛然间意识到沈持玉似乎在为回京做准备。
但宋冀年的调令并未下来,显然她此次是打算独自一人回京,得到消息的老太太立即将宋冀年叫了回来,母子二人在房内不知说了些什么,竟然将所有下人都遣散了出去。
很快镖局的人选也定下来了,商议过后,她打算在五日后启程。
临行之前,她亲自挑选了些奉化的土仪,又去了墨宝斋,本想为外祖父挑一方砚台作为礼物,但在路途中看到一间卖夷人物品的铺子。
她看到站在门口的老掌柜鼻子上夹着两片椭圆形的小镜子,想起之前宋冀年向她提过这东西,戴上之后可以缓解人的视力。
离开京城之时,外祖父的眼睛已有些老眼昏花,这归咎于他常年案牍劳形,埋首于书案间,视力受损,因而看书时总要将脸贴到书页上,尤其在夜间,看书十分费劲儿。
明州府枕山面海、拥江揽湖,有着天然深水港,往来桅杆如林,商贾云集,亦不乏来自海外的夷人,听说这眼镜便是由夷人带来的。
沈持玉盘算着这玩意可能价值不菲,她相中一枚牛角簪水晶眼镜,尽管心中已有成算,但听到两百两纹银时仍旧有些惊诧。
不过这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难得买到心仪之物,她面上也带了几分欢喜,甚至心血来潮地戴在自己鼻梁上,揽镜自照时却从镜中看到了另外一张熟悉的脸。
她嘴角漾起的那抹笑意立时僵住,觉得此时的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个跳梁小丑。
想起那日闹出的不愉快,她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默默垂下眸子,将眼镜递给掌柜的,要他包起来。
她并非想视而不见,心中已打量好等他过来时如往常一般行礼告别,哪知这人似是没看到她一般,擦肩而过之时连个眼风都未曾给,沈持玉行礼的动作不由僵硬了几分,匆匆收回手,狼狈地吩咐晴雪付了钱,几乎逃也似的离开这间铺子。
直到走出很远,她努力挺直的腰背才渐渐松缓下来。
红豆不知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仍旧愤愤不平道:“这位秦公子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前几日不还求着咱们姑娘帮他写什么账目,今天竟装作不认识姑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小人行径!”
晴雪提醒道:“你小心些说话,当心被人听到,那人可是京城来的钦差!”
红豆吐了吐舌头,依然觉得自家主子遇人不淑,身边怎么竟遇着些小人。
檐下立着的朱杞远远瞧着那人渐渐融入人潮中,心底却是五味杂陈。他有自己的骄傲,被人接连两次当面拒绝,难道就不会生气吗?
“主子,您看要不要趁着审理高鼬案子之机,将宋冀年一并处置了。”刘福实在有些不解,主子既然中意沈娘子,只需将宋冀年处置了,沈娘子无依无靠最后主子只要施舍些好处,哪有姑娘不上钩的。
朱杞冷哼一声,若是当真如刘福所言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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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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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鼬的案子牵扯太大,一旦将宋冀年扯进来,沈家势必会受牵连,他虽是不喜欢沈家那个古板的老头子,但到底对方是沈持玉的外祖父,又曾是他的老师,他不愿沈家涉险。
最令他难堪的是沈太傅决计不会同意沈持玉嫁给他,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除了情感之外,最大的威胁其实就是沈太傅本人,偏偏在沈持玉的心里沈太傅又是最重要的人。
让他也无端陷入了作茧自缚的蛛网,束手束脚无法狠下心来。
坐在马车上的沈持玉双拳紧紧攥着,神情落寞又无助。
晴雪想宽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她虽不知主子与那姓秦的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瞧得出来主子似乎很在乎那位秦公子。
“您既然已经做好回京的打算,何不将宋家这边断得彻底。老爷虽然在乎名声,但也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也许他会答应和离之事。”
沈持玉心中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可是上个月奶娘送来的信中提及外祖案牍劳形乃至昏厥,缠绵病榻一月有余。
外祖父身子骨这般差,又素来爱惜名声,对她的这桩婚事本就寄予厚望,若是知晓真相还不知如何生气,再者宋家人素来没脸没皮,若是闹得僵了,在外祖面前胡言乱语编排她与秦公子之事,外祖听了定会被气死。
她暂时不敢冒这个险,待回去之后请了宫里的太医给外祖瞧过身子再议不迟,总之这事儿急不得。
“难道就任由那对奸夫淫/妇如此作践主子?那姓宋的根本就不舍得将江簌簌送走。”红豆如今看到这二人就反胃。
那日她与宋冀年衣衫不整地在山洞中亲昵已被不少人撞见,这些日子早被传遍了街头巷尾,她名声早就毁了,又有早前克夫克父之名在外,想要嫁个寻常人家都困难,若是不趁着二人情浓之时逼得宋冀年娶她,待日后再想入府就难了。
想来江簌簌这几日必会再闹出些幺蛾子来。
她还是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
夜里,宋冀年来到她房中,一并带回来的还有一箱子珠宝首饰,并一匣子银票。
沈持玉当着他的面儿,让晴雪对着单子一一核对。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一件件物品清点出来,宋冀年面上有些挂不住,每念出一样便似在他脸上狠狠落了一巴掌。
沈持玉笑了笑,转过身看向宋冀年,道:“这里面还少了几样东西。”
“那个……母亲送人了,你放心我会将东西折成银票还给你。”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有些肉疼地试探道:“五百两够不够?”
不等沈持玉开口,一旁的晴雪冷冷道:“大人说笑了,便是那支‘华封三祝镶嵌金如意’便值三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