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入蛊_伴君独幽【完结】(73)

  江簌簌连忙跪下,抽噎道:“娘,日后簌簌定当规劝夫君勤勉政务,勿要贪图女色。”

  闻言,老太太气了个倒仰,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儿子好色,缠她的身子不肯走吗?

  “你、你……”老太太喘了半天气儿才缓过来,指着江簌簌的鼻子骂道:“沈家是高门望族,趁早收起你那狂浪样子,否则别说是沈家,老婆子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她话音未落,江簌簌的眼泪便扑簌簌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簌簌并非有意破坏夫君与姐姐的情谊,之所以入府为妾也是迫不得已,倘是姨母实在容不下簌簌,簌簌这就带母亲离去,绝不连累夫君。”

  江簌簌拿帕子掩面,抽噎着起身开始收拾箱笼,看样子是真打算离开。

  儿子这些日子与江簌簌打得火热,此刻江簌簌要是走了,儿子还不急红了眼,老太太可不想背这个锅,立即软了口气道:“我不过是叮嘱你几句,咋还动上气了,左右你已是冀年的人了,哪有离家出走的道理。”

  江簌簌捂着脸抽抽搭搭,“姨母,若是沈姐姐容不下我,我立即就走,绝不叫夫君为难。”

  老太太现在对江簌簌颇有些抓马,不知该如何处置,遂说了两句就偃旗息鼓。

  宋冀年临出行前特意上灵渡寺拜见了朱杞,适时关于高鼬的案子已差不多忙完了,寺庙早已被查封,往来官吏也少了许多。

  佛殿巍峨,黑瓦黄墙,瓦楞高翘,黄色的琉璃瓦映衬碧空,殿内的佛像金光夺目,而秦王正坐在蒲团上,似乎在听一位高僧讲经。

  宋冀年并不敢打扰,立在殿门外小心等候。

  宝刹外的檀香冉冉,林木蓊郁,修篁如云,淡淡的烟雾缭绕其间,宋冀年的脑子也跟着混沌起来,直到一声轻咳唤回了他的神智,入目便是秦王那张清隽的面容,只是相较于从前多了几分庄严肃穆之色。

  宋冀年其实有些害怕秦王,尤其在发生那件事儿之后,他愈发捉摸不透秦王对沈持玉的心思。

  但经历高鼬之事后,秦王比晋王更有可能问鼎天下,他不敢拿自己的命来冒险,因而在与沈持玉和离这件事儿上他有些迷茫,更有些惊恐。

  原本雪窦山出现白鹿,而秦王恰好就在雪窦山上的寺庙里,这瑞兽便可借由秦王之名传扬天下,如此他必定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找到白鹿之后他就打过这样的算盘,甚至命人暗中传扬此事,可消息传出去的翌日石枫便找上门来,要他停止散播谣言,要他声称“天下昌明,天降祥瑞,人君圣德,白鹿降福。”

  虽说最终没有打着秦王的旗号,但他的示好却是真情实意。

  宋冀年来此本想得到秦王的提点,没想到朱杞只是拿着他的那篇骈文大加赞赏,“宋大人果真好文采,也难怪沈太傅一眼相中你为婿。”

  “殿下谬赞,下官实在不敢当。”宋冀年心底有些失望,他几番示好,秦王都没有要将他纳入麾下的意思,看来他得另找个靠山了。

  离开灵渡寺后,宋冀年又去拜访了陈老,得到的同样是模棱两可的答案,他悬着的那颗心便也跟着死了。

  朱杞将手中的《进白鹿表》随手丢进面前的炭盆里,讥讽道:“华而不实,尽是谄媚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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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鹿是纯粹善良且象征福禄的瑞兽。如果帝王能够践行孝道,白鹿就会出现;如果帝王圣明,对臣民施加恩泽,白鹿也会出现。

  第66章

  母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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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的石枫心领神会道:“属下已从高鼬的余党中挑选了几人可为死士于上京途中截杀宋冀年。”

  朱杞并未接过话头,反而问道:“晋王是不是要回京了?”

  石枫道:“是的,两江总督遇刺案已了结,晋江正欲押解人犯进京。”

  两江总督遇刺案与高鼬贪腐案,是天子用来考究两位王爷能力的考卷,高鼬案难在圣心难测,民心难收。陛下并不想处置高鼬,但又想给百姓一个交代。

  而朱杞利用孩童失踪案迫使百姓暴乱诛杀高鼬,借由天象化解帝王的怨气,又在顷刻间收拢民心,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两江总督案难在凶手是假的,背后之人乃是湘军势力,而当朝首辅便是湘军最大的倚仗,此案若是以贩夫走卒定案,陛下定然会认为晋王无能,可晋王抓了湘军的核心人物阮雄定案,这人与内阁首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晋王此次势必会得罪一大帮朝臣,而这些人很可能会转投秦王阵营。

  二者之间,晋王选择了天子,此举不能算错,自然也算不得对。

  朱杞笑道:“倘若将本王也在雪窦山的消息散播给晋王,你说这瑞兽还能活着入京吗?”

  晋王心胸狭隘,又是争夺太子之位的重要时机,自然不想让这祥瑞落到朱杞头上,而护送瑞兽入京的宋冀年失去瑞兽自然也会落罪。

  瑞兽一死,朱杞也会少了帝王猜忌,可谓一举三得。

  即便如此,朱杞依旧面色阴寒,他担心沈太傅会出手相救,抿了抿唇道:“你着人跟着宋冀年见机行事,倘若晋王出手,你便趁机要了宋冀年的性命,嫁祸给晋王便是。”

  沈持玉到达京城已是年关,码头相比以往更加热闹可谓桅杆如林,商贾云集。

  她此次回京并未告知外祖父,是以在码头遇到陈伯很是惊诧。

  “姑娘竟真的回来了!哎呀,老奴这就让人告知老爷。”陈伯带来的人则帮着沈持玉装卸行李。

  “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沈持玉正疑惑着就见一个身穿妃色云锦斗篷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见到她面上立即露出几分喜色。

  陈伯道:“是二姑娘告知老奴,说您近日便会回来,老奴便带着人日日在码头这儿等着,没承想真的等到了。”

  穿妃色云锦斗篷的女子是沈持玉的堂姐,是大伯家的长女,自小与沈持玉十分亲厚,只比沈持玉小了几个月,四年前便嫁给五城兵马指挥刘令军,虽说只是个六品官,但恰好负责码头这块的治安,也难怪沈纾晚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半月前在杭州时,沈持玉确实给沈纾晚写了一封信,那时她担心前路不明自己遭遇不测便在信中央求她代为照顾外祖父。

  沈纾晚一见面就拉着沈持玉上上下下一阵端详,而后摸着她的脸颊红着眼眶道:“你怎生清减至此?”

  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沈持玉纵然厨艺高超,但常常不思饭食,清减自是不可避免。

  沈持玉怕她担心,拉过她的手,笑了笑道:“晚晚倒是愈发圆润了。”

  闻言,沈纾晚不由红了脸,手下意识拂上自己的腹部。

  沈持玉这才注意到她的小腹微微凸起,似是有孕在身,她欣喜道:“我又要当姨母了?”

  沈纾晚有些羞赧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担忧地看了看沈持玉的肚子。她知道沈家为持玉招婿便是为了延续长房的血脉,可整整三年过去,沈持玉的肚子却没有一丝动静,想来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沈持玉并未在意这些,她倒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自己的小侄子,两年前沈纾晚生下长子,她那时在奉化无缘得见,但特意准备了礼物让人捎过来,没想到才过了一年,沈纾晚又怀上了,想来这夫妻二人的关系是极好的。

  沈纾晚四下张望却不见宋冀年的身影,不由问道:“姐夫没回来吗?”

  沈持玉面上闪过一抹异色,但很快收敛神色,淡淡道:“他庶务繁忙无法同行。”

  正说着沈纾晚的夫君刘令军赶了过来,一番客套之后主动护送沈持玉回了沈宅,临走时红豆悄悄走到跟前与她耳语道:“程公子不见了。”

  沈持玉朝着人来人往的码头看了一眼,便挽着沈纾晚的手上了马车。

  沈府内,沈太傅背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是不是张望着门口的方向,身后的官家不停地劝说,沈太傅嫌他啰唆狠狠瞪了他一眼。

  直到婢女来报姑娘已经入府了,沈太傅立即转过身走回堂屋,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阔别三载,沈持玉再次踏入沈府,看着熟悉的一砖一瓦,心中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之感,原本匆匆的步履也慢慢缓了下来。

  她在荣华堂前止步,仔细整理了仪容,许是许久等不到人,沈太傅背着手探出头来,恰与檐下的沈持玉四目相对,看到外祖父日渐苍老的面容,沈持玉喉头哽咽,顿时红了眼眶,低低唤道:“外祖父——”

  原本威严整肃的老人家,听到外孙女儿的呜咽,刻意端着的那张脸再也冷不下去,微微偏过头挤掉了眸中的一丝湿意,刻意放大了声音道:“回来也不知道提前知会一事儿,信都不捎一个!”

  老人嘴上埋怨,望着沈持玉的目光却是殷切欢喜的,见她模样清瘦,又蹙着眉道:“可是南方的饮食不合口味?”

  沈持玉摇了摇头,上前搀着外祖父的胳膊,笑道:“是孙女实在太想念外祖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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