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三日后他能在宫宴上得到陛下的赏识,日后必然官运亨通。
想到此,他呵斥了争吵的几人,自己则收拾齐整纵马去了马场,他必须确保瑞兽万无一失。
宫宴前一日,宋冀年再次来了沈府,这一次沈太傅并未冷脸,反而耐心地为他说了宫里的规矩,甚至提点了几句。
临行前,沈太傅忽然叫住宋冀年问道:“持玉,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宋冀年脸上有一瞬的慌乱,但他很快收敛神色,抬眸笑道:“外祖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持玉,绝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沈太傅笑了笑,道:“去吧。”
宋冀年入宫献兽对宋家人来说是大事,但对沈家来说无关紧要,她对陛下是否封赏宋冀年也不甚在意,她奇怪的是外祖父对宋家人的态度。
那封和离书被她拿出来看了许久,重又放了回去。
虽然宋冀年已签了和离书,但这上面没有双方尊长签字押章二人便不算真的和离,宋冀年毕竟是赘婿,宋家人签不签字倒是没有什么影响,只是这上面必须得有外祖父的画押。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晴雪神色慌张地进了屋子,喘着粗气道:“宫里出事儿了,姑爷被抓了!”
晚间,宋家人也赶了过来,老太太着实是急了,竟跪在沈太傅脚边扯着他衣袖不停哀求道:“求您救救冀年,那白鹿来京之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必定是有人要陷害他!”
沈太傅道:“你先起来,此事关系重大,陛下已交给大理寺详查,倘是有心人陷害,我必然会替他讨回公道。”
有了沈太傅的保障,宋老太太稍稍缓了心神,看到沈持玉又一把拉住她的手抽噎道:“从前娘哪里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娘跟你道歉,可冀年是你的夫君,你可不能丢下他不管。”
老太太何时在她面前这般低声下气过,沈持玉也并非落井下石之人,面上淡淡道:“母亲放心便是。”
送走了宋家人,沈太傅这才将事情始末说予沈持玉听。
原来今日宫宴之下,宋冀年当着群臣之面献上瑞兽,只是当笼子抬上来黑布掀开,里面的白鹿却早已气绝身亡。
白鹿,王者明惠及下,则至。
天下昌明,天降祥瑞,人主失德,上天将予以警示。
然而它却死在了陛下面前,是否暗示陛下不德。
是以正在兴头上的陛下顿时龙颜大怒,当即命人将宋冀年下了天牢。
沈太傅已命人查过,入宫之前这瑞兽一直寄养在京郊的一处马场,马场背后的东家是谁还不得而知。
据说宋冀年入宫之前眼看过白鹿的情况,并无异样,也不知瑞兽是如何死的,还需得太医验过尸首之后才能知晓其中缘由。
但不管是中毒还是病死,宋冀年显然都是背锅的那个,毕竟普天之下最不希望白鹿出事儿的人便是他了。
很快便有了消息,太医查出白鹿是中毒而亡,至于是在宫外还是宫内中毒无从得知,所有照看白鹿以及与白鹿接触过的人都被看管起来。
京郊的那处程记马场的主人也被抓了起来。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秦王回京了。
京中又出现不少谣言,说这白鹿当初就是在晋王所居住的灵渡寺附近发现的,瑞兽突然暴毙是不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武英殿。
朱杞跪地献上宝物名册,这上面俱是高鼬等人抄家所得财物。按照以往的惯例黄金、白银、宝钞都上缴到户部所辖的太仓,其余珠宝古玩字画等则会上缴皇上的私库——内承运库。
但高鼬是陛下家奴,家奴的资产自然归主子所有,是以当天下开口道:“此次查抄所得全部上缴内承运库。”
朱杞自然不敢指摘什么,回禀道:“儿臣遵命。”
“此次高鼬的案子你办得很好。”天子翻看着手中的册子,越翻越是震怒,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喝道:“高鼬这个贱奴,死不足惜!诛九族都不为过!”
适才天子的一声怒喝,惊动了殿外侍候的一众内监,司礼监掌印太监刘汝道:“皇上,您要保重龙体。”
陛下震怒所有内监都瑟瑟发抖,唯有刘汝镇静自若上前劝慰陛下,只因他是天子身边最信任的宦官。
而朝中谁人不知这高鼬背后之人就是刘汝。
齐帝神色稍缓,看向下首的朱杞,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道:“朕听说你善断案,这瑞兽暴毙一案就交给你与晋王来办。”
高鼬一案,谁不赞一声秦王办得漂亮,而晋王那里却是得罪了当朝首辅,但这样的结果却更得圣心,毕竟天子更忌讳皇子结交权臣。
所以晋王一案不能说办得不好。
齐帝要两人同时审理白鹿一案,显然是在储君之位上依旧未曾下定决心,这也让原本无足轻重的案子忽然就变得不寻常了。
沈持玉对白鹿一案的冷漠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让火急火燎赶到沈家的二叔很是愤怒,临走之时,忍不住讥讽道:“持玉,他好歹是你的夫君,你当真就不管了?”
她不知二叔为何会有这般大的怒气,管与不管都是她的私事与二房又有何干系,她偏过头不解地问道:“二叔想让我怎么管?”
沈修文被问得哑口无言,她一个内宅妇人,难不成还能左右朝堂之事,可触及对方冷漠的神情,沈修文眸中的愤怒更甚,他冷冷地看了沈持玉一眼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说罢便敲了敲轮椅把手示意身后的小厮推他离开,走在后面的沈纾晚有些歉意地拉住沈持玉的手,道:“你千万别将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他近来心情有些不好,还有你……跟姐夫之间是不是出了问题?”
沈纾晚作为女人又嫁过人,比父亲更能觉察到沈持玉的异常。
沈持玉不想让堂姐担心,嘴角扯出一抹笑道:“我没事。”
“你还与她说什么!”这时,前面又响起了二叔沈修文的声音,显然很生气。
沈纾晚无奈,只好冲她苦笑一声,随即就追上了父亲的身影。
送走了二房,沈持玉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迎面却碰上了正四处瞎逛的程栖迟,她回头问晴雪道:“他怎么还在这儿?”
晴雪无奈地瞪了一眼远处的程栖迟,道:“他脸皮厚啊,在管家面前哭得声泪俱下,说自己家里人都死光了,大过年的也无处可去,求管家再收留他几日,待过了正月就走了,而且他还不要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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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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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持玉拧眉,她未见过脸皮这般厚的人,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程栖迟穿着下人的衣裳,可行事作风哪里像个仆从,见到沈持玉歪七扭八地行了个礼,随即眉飞色舞道:“沈姐姐待你那人渣夫君死了,你招我入赘呗,我绝对听话,只要你每日给我做好吃的,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惹你生气。”
闻言,沈持玉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被自己扳倒在地。
红豆当即拧住程栖迟的耳朵,咬牙道:“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拧掉你的耳朵。”
在红豆看来这人不过是有点臭钱的纨绔子弟罢了,如何能配得上她家姑娘,况且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哪里瞧着就像个男人了。
“我真没胡说,姐姐我是真心的!哎哟哟,疼疼……”
沈持玉被程栖迟一番话吓得不轻,这小子瞧着也不过十五六岁,说话也太不着调了,要不是知晓他平日里就是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沈持玉怕是真的要信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便朝着月洞门行去,却迎面与人撞了个满怀。
方才走得太急,这一下撞得不轻,额头像是撞在了石头上,痛得她眼中泛出泪花,猛然后退一步,脚下却是不稳,幸好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及时拉住了她的臂膀,她这才稳住身影。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一眼定在了原地,下意识地张口:“秦……”
身后响起一声威严的呵斥,外祖父的声音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见了秦王殿下,还不快行礼。”
沈持玉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她豁然抬眸,愣愣地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口中喃喃道:“秦王……殿下……”
沈太傅不知想到了什么,紧走几步挡在了沈持玉面前,垂首道:“家孙无状,还望殿下海涵。”
沈持玉被挡住了视线,她垂下眸子,目光落在他淡青色银线团福如意锦缎长袍的下摆,眸中的湿意一点点加重,直至视线完全模糊。
耳畔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所以一切原来都是一场骗局,他一直在看她的笑话,在戏耍她。
她踉跄着回到屋内,将所有人都关在外面,她慌乱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毫无章法地一口灌下。
脑海中回忆着二人相识的一幕幕,马车里的初遇到之后一次次宋家用饭,他分明就是别有用心,她以为他是自己幼年最看重的朋友,也会是一辈子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