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杞鼻尖嗅到了一阵阵清香,这种味道他曾经在月贵妃的身上嗅到过。
那是春蚕蛊宿主情动时散发的馨香。
“也许你会怪我,但我别无选择。”菱纱帐缓缓落下,朱杞决定放纵自己沉溺在这场无法预料的罪孽里。
滚烫的身子贴了上去,怀中娇躯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她的身子也在顷刻间软得一塌糊涂,像吸足了水的海绵开始膨胀,身子也跟着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的吻杏花春雨一样落了下来,手指一路下滑,挤入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迟迟……”他口中不停呢喃着她的乳名,理智在一点点消散。
檐下竹帘被风扣得沙沙作响,两只鹂鸟停在海棠树上聊得正酣。
门外忽然响起了嘈杂的声响,金城公主的声音嚣张又凌厉。
“狗奴才快让开,沈娘子乃是太后娘娘的贵客,她在里面要是有个闪失你能担当得起吗?”
这时,晋王远远行来,看到金城公主不由多问了几句。
“沈娘子?我方才看到八弟似乎也进去了,难道是我看错了?”
二人身旁本就跟着不少宗亲,此刻听到二人所言皆变了脸色,尤其守在门口的是秦王府的内侍刘福。
金城公主厉喝道:“快滚开,本宫要进去。”
刘福死死拦在门前道:“殿下饶命,求您看在太后娘娘寿诞的份儿,且等一等,主子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金城公主哪里肯听,上前用力推了推门,发现门是从里面锁上了,她当即便命人撞门,身旁的晋王却制止了她,也不知他在金城公主耳边说了什么,对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扬声道:“本宫且在这里等着。”
晋王当然不是顾忌秦王或者沈家的颜面,他只怕金城公主闯入搅黄了他的好事儿,万一事未成,春蚕蛊的事儿就瞒不住了。
待二人好事成了,春蚕蛊吸食男子精气之后陷入沉睡,便是太医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远远站在庭中的程御章看着眼前的一场闹剧,只觉荒唐至极。
到底是他来迟一步,大错已成,已无转圜的余地。
只是秦王与镇国公府息息相关,他必须得尽快知会父亲。
秦王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响动,可愈是这般荒唐的境地,他竟生出几分狂气来,那种灼热的欲念越烧越烈,他骤然用力掐住怀中女子的腰肢,将人翻转过来。
她的身子战栗着,意识在瞬间清醒。
身体里有渴望不停地叫喧,泪水自两颊滑落,她忽然抬起白玉般的藕臂揽上他的脖颈,她垂下头,发丝摇曳,泪水落在他肩头。
她俯下身子一口咬在男子肩膀,牙齿死死地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直到口齿间有血腥味溢出。
朱杞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耳畔忽然响起女子低低的呜咽,不知是哭还是笑。
“鹦鹉——哥哥——”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朱杞脑中轰然炸开,他欲念由浓烈至癫狂,她认出自己了。
思及此,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把按住了她的细肩,疾风催娇花,春色一点点蔓延开来。
室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异香,甚至连殿外的人也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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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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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宋冀年率先哭天抢地地闯入屋中,香气随风飘入每个人的鼻端。
回旋的风掀起纱帐的一角露出女子白皙的一截藕臂,圆润、白腻,慵懒地搭在床沿上,只一眼便觉媚态万千,令人遐想。
眼前骤然一黑,一道儿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床榻前,男子身形伟岸,鸦青色暗纹番西花的缂丝袍子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襟口处露出大片肌肤,还有几道可疑的红痕。
任谁看了都能猜想出刚刚屋内发生的一切。
“持玉?你怎么样了?”宋冀年踉踉跄跄就要朝床榻奔来,却被秦王一把推开,厉声道:“滚出去!”
金城公主紧随而来,同样看清了眼前一幕,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呦,八弟你欺负了他妻子,还不准苦主进来,将皇室的颜面放在何处?”
“啧啧——,八弟你怎能做下这种荒唐事,你可对得起太后娘娘,对得起授业的恩师沈太傅?”晋王也跟着煽风点火。
后面不少宗妇也跟着进来了,秦王手指扫过錾刻着花纹的银鎏金的账勾,两层帷幔落下,将沈持玉隔绝在一片独立的天地里,外界的所有窥视目光尽数格挡在外。
没错,她此刻是清醒的,甚至很快就猜想到前因后果。
方才那一瞬间所有的谩骂与鄙夷她都听到了,尽管那些矛头对准的是秦王朱杞,可那些望向她的目光同样可以杀死一个人。
她的世界也在屋门打开的瞬间顷刻坍塌,黑暗争先恐后、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为什么?朱杞明知是陷阱依旧要进行到底,为何不能像上次一样放过她。
她抱紧双膝,将脸埋入膝间,泪水终于掉了下来,眼泪流得无声却惨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消失了。
许久之后,如姑姑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沈娘子,太后娘娘宣您过去。”
沈持玉身子骤然一紧,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老奴伺候您梳洗。”如姑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透着几分心疼。
沈持玉鼻子一酸,轻轻“嗯”了一声:“劳烦姑姑了。”
帐帘掀开,光明到来的那刻所有的丑陋与肮脏都无所遁形。
如姑姑低着头,亲自替她擦洗了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衫。
为了缓解她的情绪,如姑姑说起了她幼年时的许多趣事,那时候她住在坤宁宫,伺候她梳洗的也是如姑姑,不过记忆中的坤宁宫不仅仅有她,还有那个人。
也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原本热闹的一场家宴不知何时散了席,天也不知是何时黑的,她跟在如姑姑的身后走过一道道宫墙,穿过一道道儿宫阙,可是这条路怎么就那么长,她像是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沈持玉跪在空荡荡的大殿上,殿内烛火摇曳,烛泪顺着花纹落入仙鹤腾云灵芝蟠花烛台里,她的心也跟着跌入谷底。
“笃笃——”筇杖落在青黑地砖上发出沉闷声响,太后略显疲惫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
“倘若哀家作主将你许给秦王为侧妃,你可愿意?”
沈持玉震惊地抬起头,却又在下一刻重重将头扣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她斩钉截铁道:“回太后的话,臣女不愿。”
有冰冷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跌落尘埃里。
太后似乎早料到是这般答案,她幽幽叹了口气道:“放心吧,哀家已下了禁口令,宋家人也不敢因此事苛待你,明日哀家让陛下道旨意将你夫婿调离京都,你便随他一起离开,再不许回来。”
沈持玉依旧将头埋在地上,沉默着不肯谢恩。
太后蹙眉道:“怎么,你不愿意?”
沈持玉再次重重叩头,咬了咬唇,毅然开口道:“请太后赐我二人和离,持玉愿终生侍奉外祖父,再不出府门半步。”
“你!”太后看着面前这个倔强的女子,眸中有心疼也有无可奈何,许久之后,筇杖重重落在地砖之上,她道:“罢了罢了,都随你。”
朱红的宫门“吱呀”一声开了,沈持玉脚步虚浮地从坤宁宫走出。
她终于可以赤手空拳去往新的世界。但是为何,心底的悲伤无止境地蔓延。
身后的刘太后看着这个打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目光中有了几分动容,叹息道:“持玉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五年前哀家曾想给她和秦王指婚却被沈修止这个老匹夫给拒绝了,没想到五年后竟是这般结果,你说蓉蓉会不会怪哀家?”
如姑姑自然知晓她口中的蓉蓉是谁,当年太后娘娘未曾入宫之前便与沈持玉的外祖母交好,二人自小一同长大,比亲姐妹还要亲厚,是以沈家出事后,沈老夫人便将沈持玉托付给了太后娘娘照看,娘娘回护了她十三年,到底是拗不过沈太傅,在她的亲事上只能放手。
“沈老夫人自然不会怪您。”
太后又是一叹:“秦王还在外面跪着吗?”
刚刚才有宫人来禀报过此事,秦王如今还跪在乾清宫外,如姑姑只得照实回答。
“可惜啊,可惜……当真是造化弄人。”昨日天子曾向她透露过想立秦王为储君的意思,没想到今日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太后寿诞之上,皇子强夺臣妻,丧伦败行,不仁不义,这样的人如何能立为储君。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其中有隐情,可事实摆在眼前,大错已成,多说无益。
回府的一路上,沈持玉都魂不守舍,她不知如何面对外祖父,不知他老家人能否承受着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可路再长总有尽头,马车在二门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