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七十七秋”几乎承载了她整个少女时代。
“说起来，我奶奶走之后，我的确萎靡不振了一段时间，走不出来，还是多亏了一个‘七十七秋’里不知名的客人。”
虞荔听到这话，猝然抬眸，有点不敢相信，声音裹了干涩的哑：“怎么……这么说？”
许颂笑：“当时有天中午，我去店里坐了会，无意看到店里心愿墙上贴着的一张白色便利贴，上面写着几句话，看了以后，心里舒服了很多，过了那道坎，然后就决定回学校了。”
虞荔听着他慢慢说完，鼻腔发涩，末了还是没有哭，只是笑出来。
原来十八岁的虞荔，那天最终还是没有白等。
十八岁的她百转千回想要通过这种隐秘的方式去传达给他的安慰，也幸运地被他从那么不经意的角落发现了，而且，对他是起作用的。
“只是不知道是谁写的，应该是当时也失去亲人的小女孩？”许颂猜测道，“我还蛮想谢谢她的。”
“你怎么知道是女孩子的？”虞荔轻声问。
“感觉而已，男生应该写不出来这么细腻的话，只是有一点我想不太通，挺矛盾的。”
“哪里矛盾？”
“那张便利贴上的字很像小孩子的字，可是那番话又不像那么小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因为当时是她用左手写的。
虞荔抿平了唇角，有些紧张，怕许颂知道那是她写的，然后顺藤摸瓜察觉到她以前的心思：“那……你会去店里看监控吗？”
“查起来很麻烦，而且，也不太合适，毕竟是匿名的心愿墙。”
“也对，这样不好。”虞荔放下心。
两人聊了几句，就默契地开始安静吃饭。
虞荔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了眼许颂。
他吃相很赏心悦目，不是那种很刻意的矜贵，而是很随性自然，挺接地气的，让人看着很香。
虞荔看了眼，都觉得食欲变好了。
许颂吃饭速度很快，虞荔第一碗米饭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盛的第二碗米饭就干干净净了。
虞荔下意识加快了吃饭速度。
“慢点吃，不急。”许颂放下碗筷，看着虞荔。
虞荔察觉到对方的视线，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许颂好像在看她？
她硬着头皮，尽力忽视掉落在她头顶的视线，装作自然地旁若无人地继续吃。
虞荔猜测着所有的可能性，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吃着。
直到把米饭吃干净，虞荔才放下筷子。
他做的太好吃，虞荔超了平时的饭量，有点吃撑了。
虞荔眼神望向那道桂花酒酿圆子汤。
她觉得许颂做的桂花酒酿圆子很好喝，而且味道很特别。
她其实还想再喝一碗。
许颂注意到她的视线：“我再给你盛一碗桂花酒酿圆子？还能喝得下吗？”
虞荔很诚实：“有点吃撑了。”
许颂刚想开口，虞荔轻轻叹口气，然后又弯眼笑了：“可是，不都说甜品是另一个胃吗？我觉得我还能再喝一碗。”
许颂低头笑出来：“还是别喝了，我人工费不值钱，你要喜欢，我随时都能给你做，好不好？”
第35章
35.
他语气透着宠, 像轻飘飘地浮在棉花上，酥掉她半边耳朵。
许颂笑起来时，仿佛给自身打了一层柔光, 将他凌厉长相带的几分攻击性全都弱化，只剩下温柔。
温柔到人心里。
虞荔看着他, 甚至连眨眼都忘记, 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 下意识点了点头。
许颂神情温和, 又笑了：“答应了？那一言为定。”
他坚持要去厨房刷碗, 虞荔拗不过他，就帮忙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
许颂家里很大，厨房也比她租的房子大了足足两倍有余。
流理台是米色的, 宽大而流畅。
他一个人做了三菜一汤, 但厨房里仍然整洁得像没有用过一样, 大概有随手收拾的习惯。
虞荔把碗筷放到水池里, “辛苦你了, 那我先去陪六一了。”
“嗯，去跟它玩一会吧 ，等会我送你回家。”
虞荔看了眼许颂在厨房的背影, 低头笑了笑, 去客厅里找六一。
十分钟左右, 许颂整理好了厨房，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走吧, 我送你回家。”
虞荔应好, 把怀里的六一放回窝，笑意温柔：“六一, 我改天再来陪你，乖，晚安呐。”
她又摸了摸六一的头，才依依不舍地背好包跟着许颂出门。
许颂熟练地往虞荔家的方向开。
车内音响缓缓。
虞荔有些累了，而许颂开车又很稳，她索性就往后倚了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假寐。
车窗外霓虹灯流转在夜色。
灯光映进车内，明明灭灭。
“The winter's so cold”
英文歌的尾音结束。
他好像很爱听英文歌。
虞荔闭着眼睛想。
车拐进虞荔的小区门口。
音响卡了一秒。
然后，自动播放到下一首歌。
很熟悉的前奏。
是她上次坐许颂车时，只听了一点前奏后觉得熟悉但没想起来的那首歌。
歌继续播放五六秒之后。
虞荔眼睫颤了颤，猝然睁开眼。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
如果真的没有听错……
车内，男人侧脸清隽，隐没在黑暗里，偶尔被投进的光线照亮一霎。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人看上去挺平静。
虞荔静静看了他几秒，也没有见他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也就是说，这首歌不是乱插入的歌。
怕自己或许是听错了，虞荔垂下眸，安静地屏息，继续往下听。
漫长的前奏结束后：
“在距离城市很远的地方/
在我那沃野炊烟的故乡/”
的确是《阿楚姑娘》无疑。
她曾经在校庆上唱过的，也是在许颂鼓励下，最后选的那首《阿楚姑娘》。
虞荔轻轻蹙起眉。
为什么呢？
许颂的歌单里为什么会有这首《阿楚姑娘》？
歌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首。
车缓缓停下。
许颂升起车窗，唤身侧走神的人：“虞荔？我们到了。在想什么？”
虞荔反应过来：“哦，到了啊，没什么。”
她解开安全带，许颂微微倾身过来：“有什么事吗？从你醒，到现在，你眉头一直都在皱着。”
虞荔几乎想脱口而出了，问他的歌单里为什么会存着那首《阿楚姑娘》？
你为什么喜欢这首歌？
只是因为好听吗？
还是有我的原因，因为我曾经选过这首歌？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缓缓流转。虞荔别开眼，还是放弃了：“算了，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校庆那天许颂离场很早，毕竟没有听过她唱这首歌。
所以，怎么会是因为她才喜欢的这首歌？
她到底在乱想些什么？
是最近跟许颂距离太近了吗？总是让她产生这种自以为是的错觉。
许颂听完，无声叹了口气，没继续问下去：“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上去休息吧，谢谢你今天能来陪六一。”
“嗯，那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拜拜。”虞荔打开车门。
她迈步下车，刚要闭合车门，忽的被他叫住：“虞荔，等一下。”
虞荔疑惑地俯身，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说什么？”许颂低声问。
虞荔居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委屈。
她甩掉这个很荒唐的念头，略微思考，还是没懂，温和地看着许颂的眼睛：“我有忘记跟你说什么吗？”
“刚才在我家，我听到了，你跟六一说晚安，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他笑。
她声音本就好听，何况是特意放柔了语调，简直能把人的心融化。
厚此薄彼？
这个词是能这么用的吗？
虞荔难得失笑，努力在并不清楚的视野里辨清男人的五官和表情，他看起来真的有些幼稚。
虞荔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第一次见他孩子气的模样，有点……可爱。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虞荔还是顺着他。
她扶着车门，微微探头，看向许颂：“就是因为这个吗？我也可以跟你说啊，许颂……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