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乔莹莹很与众不同,有主见,又聪明,狠厉又泼辣。
从王家分出来,再到断亲,到现在自己盖草房,小小的身子里有着丰富的爆发力。
就算是个男人都做不到这样。
她心里很喜欢乔莹莹。
但乔莹莹性子很冷,和村里人都很疏离,她都不知道怎么接近这个瘦瘦的女人。
“桂花婶子,我来拿买地的文书,那两个瓦罐我给你拿过来了……”
乔莹莹说完,王小棒举着两个瓦罐,呲着雪白的大牙说:
“奶,我给您放在这里了!”
“哎呦,小祖宗,举着干啥,别摔了!”于桂花接过两个陶罐。
她又对乔莹莹说:“你用就行了,怎么又拿过来了,值不了几个钱的东西!”
屋里,大庆满头大汗地研着墨,他以前是很佩服爷爷会写字的。
可今天他觉得写字太辛苦了,还很费钱。
他看着地上揉了的一地纸团,心在滴血。
爷爷面色通红,憋得像红脸关公,比自己便秘的样子还难看。
他一声不敢吭,生怕打扰爷爷发挥。
吃过中午饭爷爷就开始写文书了,快两个时辰了,还没有写完。
大庆觉得天快塌了,以后爹爹和娘再给他提读书的事,他就去跳土崖,他死都不想读书了。
爹和娘也不用苦口婆心,惨兮兮地说:“他们出门挣钱都是大庆,才出门受那份苦的。”
哎!
爹娘受了苦,他也要承担读书苦。
他才不要。
“大庆,走什么神儿,好好研墨,连研墨都做不好,怎么读书?”爷爷抹了把汗,严厉地说。
大庆撇撇嘴,想哭。
他觉得爷爷还是应该去搭牛棚。
搭牛棚爷爷满脸笑容,写字爷爷满脸愁容。
“再试最后一张,就差不多了,写字应该持之以恒,懂吗?”
里正把毛笔夹在耳朵上,又铺上一张纸。
大庆看着爷爷左右耳朵上的毛笔,一颤一颤地,想笑又不敢笑:幸亏家里就只有两根毛笔,否则,爷爷嘴里也得叼上。
听到外面桂花和乔莹莹的说话声,里正抬起埋在纸里的头,看向窗外。
“老天爷,她怎么这么快就来,我还没写好!”
里正说了一声,从耳朵上扒拉下一支笔,开始写。
听到外面乔莹莹说来拿文书,里正的手一颤,笔一抖,一大滴墨掉在纸上。
大庆的心一哆嗦。
里正把笔一扔怒道:“庆呀,你瞧你磨的墨,滴的我纸上到处都是,你这孩子……”
大庆听到小棒哥和小草说话了,心里早就想出去和他们玩。
又听到爷爷拉不出屎来,埋怨茅厕。
他气呼呼地转头就出去了。
“小王八犊子,说还不能说了……算了,我也不写了,真他娘的比搭牛棚盖草房难多了!”
他背着手出去了。
于桂花一脸崇拜地看着男人说:“小棒娘拿文书来了,快拿出来!”
里正尴尬一笑说:“别提了,家里的墨水不太好,大庆那瘪犊子又不好好研墨,那什么,等我哪天去镇上,找个写字的先生给你写。”
大庆气的翻白眼看爷爷:“爷爷,您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里正拍了一下小孙子的后脑勺说;“也找,爷爷手抖!”
乔盈盈笑笑说:“叔,您念着,我写,最后您给我签名就行了!”
她的话风轻云淡,却把几个人吓了一跳。
都看向乔莹莹。
她脸微微一红说:“我也不知道还能记得几个字,小时候见弟弟写过,试一试吧!”
“啊……孩子,你还会写字呀?”
桂花说道。
乔莹莹的形象在她心里又高大了些。
整个王家坎,不,整个大榆树镇,有几个女人会写字?
咱身边就有一个。
哈哈哈哈……
“老王,还愣着做啥,去给小棒娘铺拿纸墨……”
于桂花仿佛自己是那会写字的人,嗓门又高了八度。
“不用铺,都是现成的……”里正说。
于桂花带着乔莹莹进了屋,里正刚要跟进来,像是想到什么,朝大庆招招手说:“还不过来学一学!”
大庆把脖子一拧说:“不去,我要跟小草玩!”
里正想去踹他的屁股。
“棒,你来……学写字是好事!”里正爷看向王小棒。
王小棒正想看着,他想确认下娘是否真的会写字?
王小草也想去看看,被大庆拉住,大庆在她耳边偷偷说了几句。
进屋,乔莹莹就看到了地上的纸,一团团的,心想:没想到里正平常还练字,挺有情趣的一人嘛!
但看着粗劣的毛笔,劣质的墨,这家人又不像读书人!
见乔莹莹发愣于桂花问:“小棒娘,哪里不对嘛?这是大庆爹专门在镇上买的纸墨,花了好几十文钱呢!”
平时她都是放在柜子里,每年夏天拿出来晒一下的。
“没有,挺好的,叔,您说吧,我写……”
里正马上开口道:“小棒娘买下山脚下,向阳坡的那块空地,收取500文钱!”
乔莹莹提笔就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
里正:……
于桂花:……
王小棒:……
傻呆呆地看着乔莹莹,像不认识她了一样。
乔莹莹也出神地看着纸上的字,21世纪她是学过书法的。
不知为什么,她生想,想不起来的,但下笔的时候却能写出来,那想法就一下子闪现了出来。
她注意到异样的目光,又低头看了一遍字:没错,是繁体字呀!
“叔,是哪个字不对吗?”她问。
“不,都对,特别好!”
里正说话都结巴了,这几个字他认识的不多呀!
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他长出一口气,抚抚胸口:终于通畅了,这两个时辰憋的,真要死了!
王小棒惊叫起来:“娘,你真会写字呀?”
第33章
拳头解决不了,或许用嘴可以
于桂花拍了一下王小棒的头说:“你有个会写字的娘,还不好?你家祖坟冒了青烟了,找到个这么好的娘!”
乔莹莹笑笑把笔递给里正说:“叔,您签字吧!”
“好……”
里正颤抖着手,接过笔,像是擎着千金巨棒,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王坏
“王怀,哈,王怀……当上里正以后,你桂花婶子给去镇上找人取的。”里正干笑着说。
乔莹莹:嗯,还真是写错了,不能给自己叫王坏,这得有多恨自己呀!
不过,她没吭声。
桂花不识字,但只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己男人和乔莹莹写的字,完全不一样。
男人写的那个像是被拆散了的骨头架子,哪块和哪块都不挨着,有飞着的,有砸向地下的,还有飘着的,又像没砸实的草垛,一点都不扎实。
她不满地瞪了男人一眼,眼里的崇拜之火,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乔莹莹把文书收起来。
于桂花热情地拉着乔莹莹坐在炕上。
“小棒娘呀,就今天的事儿,是我和你叔帮不上你,也不知道那群婆子哪来的股子妒忌的火气……明天让你叔过去帮你,他别的不会,盖草屋拿手!”
于桂花抱歉地说。
“婶子,您和叔帮了我们那么多了,今天的事你们也无能为力,买下来心安。
我从娘家带来的银子花的也差不多了,给他们买了身成衣穿,又买了些布,想麻烦桂花婶子帮小棒做双鞋,他人长得快,过完夏天脚上的鞋穿着就小了……”
这一大段话说完,乔莹莹自己都惊了一下。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健谈了。
可能是觉醒了,说话系统……
她暗自高兴。
她发现在这个世上,嘴太重要了。
拳头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许用嘴可以。
必要的人情往来,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她选了让桂花帮着做鞋。
“你客气什么,以后做衣服鞋子啥的,都拿过来!”桂花笑的一脸灿烂。
这女人挺会过日子的,买的是最耐磨最便宜的鞋料子。
院子里,小草和大庆在逗弄着半斤和八两。
大庆有点怕半斤,摸了摸不敢抱。
“没事,不咬人,牙都没长呢……就是个狗崽子!”王小草扒着半斤的嘴说。
乔莹莹嘱咐她,对别人要说半斤是狗崽子。
王里正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小草腿上的半斤,身子不由地抖了一下。
半斤眼睛贼亮,正看着他……
刚才写字的烦恼一下就消散了,他慌忙问:“小草呀,哪里来的那东西?”
“爷,我娘在镇上买的狗崽子!”
小草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