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车马费和人头费客人是不拿的。
进了城门，乔莹莹说：“去东城！”
马车夫不紧不慢地赶着马车，生怕走快了，把车上的骨架子给颠坏了。
这个女人话不多，眼神冷厉，神色淡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唯一的优点是办事利落，人也大方。
遇到个三岔口，车夫问：“娘子，怎么走？”
乔莹莹下车问了田里的一个老伯，去东城走中间那条路。
进了东城，路一下子就宽了起来。
东城住的非富即贵吧。
乔莹莹看着路两边的树木，比其他地方修建的要整齐。
迎面走来个中年人，乔莹莹打听道：“大哥，潘府怎么走？”
那人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乔莹莹说：“你是找县衙的潘府，还是找东城的潘府？”
乔莹莹：……还有两个潘府？
怪不得那男人说去东城的潘府。
她说：“东城的潘府！”
中年人指了路。
马车夫听到乔莹莹问去潘府，不禁一愣，他听说，县太爷姓潘，住在县衙后面的潘府里，县太爷的弟弟住在东城的潘府。
他不禁又打量一下眼前这个瘦瘦的女人，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衫，头上插着根竹钗，一看就是乡下小妇人。
他想不出，一个乡妇和县太爷家有什么交集。
很容易就找到了潘府。
高高的门楼上挂着个牌匾，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厚厚的漆红大门紧闭，左右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上写着个潘字，字体强筋有力，彰显着这家人的富贵。
乔莹莹走上台阶，拍了拍门。
门里一个声音喊：“来了，来了！”
门开了，一个穿着家仆衣衫的半大小子，圆乎乎的脑袋探出来问：“找谁？”
乔莹莹对上那对眸子，好眼熟。
这不是放羊的少年吗？
那少年也认出了乔莹莹，刚才还笑眯眯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你来干嘛？”
乔莹莹毫不客气地说：“我找潘家二爷，来给他送货的！”
“找我家二爷，有请柬吗？”
少年打量着她冷声问。
“没有，潘家二爷知道我今天来，你还是去通报一声，别耽误了爷的事。”
乔莹莹根本不把这小子放在眼里。
想起上次他拉着自己硬要赔他的羊，乔莹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乔莹莹：……
马车呆呆地看着，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拉着瘆人的骨架子走到了东城，如果娘子再让他拉到大柳树镇……
他想都不敢想。
“娘子……你确定是送到这里吗？”
马车夫咽下一口唾沫。
这里如果是潘家府，那就是县太爷的弟弟家，富贵人家怎么会买这么晦气的东西。
乔莹莹又抬头看了一眼挂着的灯笼。
一言不发，啪啪啪……开始敲门。
少年高声喊：“拍什么，拍坏了让你赔……”
“原来潘家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
乔莹莹讥讽地大声说了一句。
里面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说：“别敲了，我去通报……”
他刚被二爷给骂了，不想再被骂了，脚步飞快地跑进去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谁呀？”
“二爷，说给您送货的……”阿典笑着说。
“送货的？”潘黎阳的声音里带着些惊喜，没想到那小娘子还挺守信用的，晌午不到，货就送来了！
阿典赶紧跑过去，打开门，潘黎阳大步走出门。
“辛苦娘子！”他拱手道。
乔莹莹微微颔首说：“公子，您验验货吧！”
不知什么时候，小草站在了乔莹莹的身边，紧张地扯着乔莹莹的衣角，眼里掩饰不住地惊恐。
乔莹莹拉了她的手，捏了捏。
马车夫很有眼力架地把油布掀开。
潘黎阳围着象骨转了几圈说，脸上的表情很冷淡，对马车夫说：“你回避一下，我和娘子有话要说！”
马车赶紧远远地走开了。
“小娘子，这象骨确实嫩了些，你想多少银子卖？”
来的路上，乔莹莹就想过了，象牙很值钱，象骨虽然大，但并不是很值钱，她说：“100两银子！”
第53章
小鬼头，鬼精鬼精的！
潘黎阳笑笑说：“我从来不欺小凌弱，做生意也是一样，要是有人听说，我潘黎阳花100两银子买了一副完整的象骨架，岂不是要被笑话……”
乔莹莹：……
她眉眼轻挑，嘴角微微翘起说：“公子，那您想给多少？”
“三百两吧！”
乔莹莹心里兴奋地波涛汹涌，脸上丝毫不显，淡淡地说：“那我就谢过潘公子了！”
潘黎阳看了一眼乔莹莹，巴掌大的脸表情淡然，看不出任何欣喜之色。
这倒是让他纳闷了，看她的衣衫不像有钱人家的娘子，怎么会对金钱这么无感？
即使是有钱人家，听到买家主动提价，也会高兴地溢于言表。
小娘子若无其事的样子，身上带着的傲人气势，让他忍不住又多看她两眼。
他突然注意到，小娘子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半新不旧的衣服，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一直低着头。
心里暗想：这么小，就有了孩子？
“还得麻烦小娘子送到后门处。”
潘黎阳说道。
从正门抬进一副瘆人的骨架，被吃斋念佛的母亲知道了，非要气死不可。
乔莹莹点点头，把马车夫招呼来。
潘黎阳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问：“小娘子，您贵姓呀？家住哪里？”
乔莹莹想都没想回答：“公子不必过问这些！”
潘黎阳：……
貌似，整个顺平县城没人敢跟自己这么说话吧！
少年沉着脸看乔莹莹，脸上写满了：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潘黎阳呵呵地尬笑两声说：“以后，娘子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可以送到潘府来！”
乔莹莹没接他的话茬。
她没想再来第二次，好东西在哪里都能卖掉，何必非要送到潘府来呢！
“阿典，你带着小娘子去后门！”潘黎阳转身对少年说。
少年冷冰冰地说：“娘子，请跟我来！”
阿典抬头接收到了二爷的刀子眼，马上咧咧嘴，调整了表情，语气180°的大转弯，重复说了一声：“娘子，请跟我来！”
马车夫赶着车跟着阿典往前走。
乔莹莹牵着小草的手，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一刻钟，才绕到了后门处。
乔莹莹第一次感受到，大户人家的宅院是真的大呀！
到了后门，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个小厮站在门口等，小厮手里捧着三个盒子。
管家毕恭毕敬地说：“娘子，就是在这里了，这是我家二爷给您的，请您过目！”
马车夫很自觉地往远处站了站。
管家从小厮手里拿过盒子依次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一盒里面十个银锭子，一共三盒。
后面走上来个老妈子，拿过一个包袱帮她把盒子包好，温声细语地说：“娘子，您拿好！”
乔莹莹谢过后，接过包袱。
那边管家指挥小厮把象骨搬了下来，抬进了门内。
乔莹莹领着小草上了马车，车夫赶着车走了。
乔莹莹感觉到小草放松下来，乔莹莹笑着问：“刚才为何那么害怕？”
王小草只是笑，没说话，指指乔莹莹怀里的盒子，就又笑。
乔莹莹点点她的额头，笑着说：“小鬼头，鬼精鬼精的！”
小草咯咯咯地笑了。
她刚才害怕的都要窒息了。
春天的时候，奶奶说带她去赶集，坐上了驴车她就睡着了，醒来之后，抬头就看到一座高高的门楼，上面也挂着大红灯笼。
她听到奶奶和一个老妈子在说话：
“五两银子太少了……”
“那么小点的孩子，养不养得活还不知道呢，也就是我家夫人心善，看那孩子可怜……”
……
当时小草的脑子轰的一声，她被奶奶带来卖了！
她跳下驴车，转身就跑。
驴车夫大喊一声，奶奶和那老妈子同时朝她跑来。
很快，她就被按在了地上。
她狠狠地咬住了老妈子的小臂，硬是撕下一块肉来。
最后奶奶的生意没做成，她被带回家，暴打了一顿，那次差点被打死。
哥哥哭着去镇上把爹爹叫了回来。
……
自此以后，她一见到高高的门楼，就怕的不行。
刚才娘问她的时候，她忍不了没说。
和娘说了，只会徒增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