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洛薇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要告诉爹爹这件事,让爹爹派人把陈清莞抓回老宅去。
陈清莞不是跟人通奸吗,她凭什么活得这么滋润?
但她转念一想,她自己不也是被爹爹送去寺庙,偷偷跑回来的。她要是贸然回相府,爹爹说不定也会让人把她送走,还可能找人看着她。
那,她把这件事告诉她娘,让她娘来处置?
姜洛薇又立马否了这个念头。
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有些激动。
她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姜初霁的一个把柄,或者说能拿捏她的软肋。
这个机会,她一定要好好利用!
直到陈清莞送了糕点重新上楼去,掌柜的瞧着前台这个突兀出现、戴着帷帽的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嘀咕。
只见这人站在那儿不动,身子还微微颤抖,行为举止透着几分怪异。掌柜的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关切地问道:“姑娘,是要住店吗?”
姜洛薇听到掌柜的问话,这才如梦初醒。
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失态,按捺下内心翻涌的激动情绪,对着掌柜摆了摆手,低声说道:“不了。”
说罢,便转过身,脚步略显仓促地朝着客栈门口退去。
她走得极快,帷帽上的纱幔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险些遮住了她的视线。
*
国公府。
墨九听命去带那丫鬟,佩剑擦过门板带出声响,之后外面便没了动静。
姜初霁想从墨池霄身上起来,裙摆在躺椅隙间堆叠起几分褶皱,肩上散落的一头青丝有些凌乱。
起身的时候,却冷不丁被拉住手腕。
墨池霄掌心的潮意渗进她腕间,没说话。
漏窗筛进的光斑映上他凸起的喉结,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姜初霁往他身下瞧了一眼,隆起的弧度太过显眼。
她虽不是男人,也知道从刚才的状态这般戛然停下,有多难受。
更何况,墨池霄还回回都这样克制,就硬憋回去,确实也挺伤身体。
于是她好心提议:“要不我先回避,国公爷自行解决一下?”
墨池霄呼吸起伏,循着声音抬起头,覆着纱布的眼看着她的方向:“……我想,要你吻我。”
居然主动求吻。
在墨池霄看不见之处,姜初霁微微挑眉。
这下不光是学会坦诚,还连吃带拿了?
不过,他帮她找到了那丫鬟,给点奖励也是应该的。
姜初霁轻轻俯下身,垂落的发丝扫过男人高挺的鼻梁,划出几分痒意。
她的唇先是轻触墨池霄唇角,像初春新雪落在将融的冰面。能感觉到,对方纱布下的睫毛动了一下。
厮磨逐渐变得绵密,唇舌交缠混着水声,直到她忽然含住他下唇重重一吮。
墨池霄骤然抬起手,扣住她后脑反客为主,牙齿擦过她舌尖时带起战栗的麻。
分离时扯断的银丝散在日光里。
墨池霄蒙着纱布的脸,追着余温前倾半寸,最终只是用发烫的额抵住她沁汗的眉心。
两人呼吸不稳,尚未平复的鼻息交织在一起。
“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墨池霄没头没尾,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他不知道她真正的来历。
不知道她这般随心所欲的人,此刻与他在一起,有几分真心。
亦或是,只有单纯的利用。
但没关系。
他可以帮她达成所有想要达到的目标。
她要的,他都可以给。
姜初霁轻轻笑了一下。
抵着他鼻尖蹭了蹭,语气还带着几分慵懒和缱绻。
“那,帮我查一下忠远侯府我舅舅谢廉新找回的女儿谢芊月吧,我觉得她的来历有些不对劲。”
既然别人都这么主动了,她也没啥好客气的。
墨池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指腹缓缓摩挲她的唇。
声音微哑:“……好。”
*
走出书房的时候,墨池霄看不见,但身姿依旧挺拔,神色看不出任何窘迫。
即使如此,踏出门槛的时候,姜初霁还是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给他引路。
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手心被男人宽大的掌心攥得更紧,与她十指相扣。
墨九已经在外等候。
墨九身旁,跪着的就是当年那丫鬟。
此刻这丫鬟浑身瑟瑟发抖,大约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抓来,几乎要贴到地面,也不敢抬头,显然是吓得不轻。
第212章 回旋镖
姜初霁目光向下,落在这丫鬟身上:“抬起头来。”
这丫鬟名叫巧云。当年在相府,是伺候在周姨娘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
听到声音,巧云猛地肩膀一颤。
即使内心恐惧,仍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本能地听从命令抬起头。
午后的日光有些刺眼,她不得不费力地眯起眼,才颤巍巍看清眼前的人。
入目,便是一张堪称倾国倾城的绝色面容。
眉眼仿若精心雕琢的柳叶,鼻梁宛如玉峰挺直而小巧。这张脸,美得夺目,却也冷得彻骨。唇角隐约带着一抹弧度,却只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而少女身旁,站着一位以纱布蒙眼的紫袍男人。宛如高悬于天际的冷月,周身透出冰冷而矜贵的气场,令人惶恐,根本不敢直视。
巧云认不出眼前这位光彩照人的少女究竟是谁,直到她听到,旁边有人毕恭毕敬地唤了少女一声“姜二小姐”。
姜……
听到这熟悉的姓氏,巧云心中猛地一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相府?
难不成……
此刻,她瞪大了眼睛,再次看向眼前的少女。结合刚刚听到的称呼,又再次看向这张绝美面容,对方五官似乎隐约还能看出几分年幼时的痕迹。
这是……这是夫人当年生下的,相府那位嫡女二小姐?
刹那间,十多年前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朝巧云涌来。
十年前,她帮周姨娘办完最后那件事,从周姨娘那里拿了钱,便连夜逃离京城,回到老家,嫁给了青梅竹马的表哥。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与京城的是非有任何瓜葛,却万万没想到,昨日竟会被人直接破门,把她当场抓走。
或许是因为心底发虚,巧云的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姜初霁将巧云见到自己后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既认出我是谁,应该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回来。”
“看看这个人,你可还认得?”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被侍卫押了出来。
此人看上去已年过四十,头发蓬乱如草窝,面容憔悴不堪,身形佝偻得厉害,被侍卫粗暴地摁倒在巧云旁边。
当他的目光对上姜初霁的那一刻,被人用刀生生割下舌头的惨痛画面瞬间浮现在眼前,他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间霎时发出痛苦的哀嚎。
只是那声音却含糊不清,拼了命却也只发出唔唔的动静。
巧云一看到男人的面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这个人,这不是李志吗?!
当年相府的护院,那个哑巴的同屋。
这李护院当年也是连夜收了钱逃出京城,没想到如今也被抓了回来,而且还落得这副受过重刑的凄惨模样。
这是不是意味着,当年他们替周姨娘干的事情,已经全部被这位二小姐知晓了?
所以,这是时隔十年后,相府的二小姐把他们抓回来要替夫人报仇?
更让巧云一瞬间魂都吓飞了的是,她看到李志此刻发出哀嚎的嘴巴里,空空如也。
他的舌头,不见了……
也就是说,这李护院如今也成了个哑巴。
巧云瞪大眼睛,整个人一下子瘫倒在地。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回过神后,泪水夺眶而出。
她顾不上别的,朝着少女的方向,就重重地磕下头去,差点把自己头都磕破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哀求道:“二小姐,求您饶了我吧!当年我也是被周姨娘威逼利诱,才犯下那些错事。”
“但陷害夫人的事情,全是周姨娘一手策划安排,又指使这李护院去实施。我当年不过是听从周姨娘的吩咐,把大少爷先带到现场,让他撞破夫人与那哑巴的奸情罢了,其他的坏事,真的都不是我干的啊!”
——不过是。
在这个丫鬟的眼里,她大概还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情。
比起周姨娘和李护院的恶毒,她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但凡是有一点恻隐之心,都会想到当场撞见自己向来敬爱的母亲,在柴房只穿亵衣伏在赤身的下人身上,会给一个十岁的孩子造成多大的精神冲击。
都是只图一己私利的人。
都是作恶,还分程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