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的少女身上,只有一种纯粹又淡然的气质。明明遮住了脸,看不出容貌如何,却有种独特的吸引力。
姜洛薇听到姜初霁的回答,只觉得莫名其妙。
姜初霁怎么会知道,伯爵府今夜举办赏鲤会?而且,她竟然就这么直接过来了?
强行定下心神。
“妹妹,我不知道你是在哪儿得知赏鲤会消息的。但你从小不在京中,可能也不知道这去别家登门拜访的规矩。”
“今日来赏鲤会的人,都是收到了伯爵府的夏三小姐写的请帖,你可有收到请帖?”
姜初霁轻轻摇头:“没有。”
姜洛薇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微微皱眉,故作遗憾:“那就没办法了,没有请帖,就算妹妹来了,怕是也进不去这伯爵府的大门。”
然而话音才刚落,只见大门处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这位姜二小姐,是我今日特意邀请来的。”
出来说话的人,是伯爵府的三小姐,夏清浅。
生得一副娇俏可人的面容,肌肤白皙细腻。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巧妙地梳理成一个双环发髻,发髻上一对金质的锦鲤戏珠步摇引人注目。
姜初霁仿佛有所预料,道谢:“承蒙夏小姐邀请,让我也来开开眼界。”
姜洛薇不敢相信:“夏小姐?你怎么……”
夏清浅怎么会认识姜初霁,还亲自邀请她来?
姜初霁哪来的这么大面子?
“我早就想认识一下姜二小姐了,正好借着赏鲤会的名头,今日就让人去相府替我传了话。姜二小姐给我面子,答应过来。”
说着,夏清浅上前挽住姜初霁的手,看向其他人。
“婉清和瑶瑶也到了,那正好,大家都一起进去吧。”
苏瑶和林婉清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夏清浅什么时候和这位相府二小姐如此熟络了,点头道:“好。”
姜洛薇心里气得要死。没想到她精心准备这么久的场合,姜初霁竟也来掺了一脚,只能压下心中恼火。
姜初霁和夏清浅走在最后。
待和其他人拉开些许距离,姜初霁才道:“谢谢夏小姐及时出来,替我解围。”
夏清浅看了看前面的人,确定别人听不见,才开口说话。
脸上泛着微微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姜二小姐,你确定我今晚能见到砚川哥哥吗?”
姜初霁在此之前,的确和夏清浅没有交集。
但她看过剧情,知道这位伯爵府的三小姐,爱慕自己的大哥姜砚川。在两年前的一次灯会上匆匆一瞥,便一见倾心。
夏清浅一直和姜洛薇有往来,也是出于这层原因。她之前借口找姜洛薇去过相府一次,却没能见到姜砚川,不由得有些失望。
所以,姜初霁今日一早就让人来伯爵府,给夏清浅送了封信。
信上说,希望她也能来参加这赏鲤会。而且,她会让夏清浅晚上见到她大哥一面。
夏清浅不知道,这位姜二小姐是怎么知道她想见到砚川哥哥的。
但看到那些话,想到晚上或许有机会和心上人说话,她就激动地心脏怦怦直跳。
姜初霁微笑道:“夏小姐放心,大哥已经答应我,晚上赏鲤会结束他会来伯爵府接我。”
闻言,夏清浅眼里都溢出欢欣喜悦:“太好了,那我们先去看锦鲤!”
步入伯爵府,一路穿过蜿蜒小径。
此时,伯爵府的鱼池周围已经围聚了不少人。
鱼池旁边的凉亭也已经设好桌席,一方方檀木桌上备好茶水,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小食。
众人的目光皆聚焦于池中,不时发出阵阵感叹。
“天呐,这锦鲤可真好看!”
“是啊,我从未见过如此色泽艳丽、姿态优美的锦鲤。”
“不愧是成安伯专程让人寻来的,真是特别。”
夏清浅拉着姜初霁的手上前。
只见鱼池之上,一圈红烛静静燃烧,那跳跃的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暖红。月色银晖,轻柔地洒在水面之上,与那红烛的光辉相互交融,相互映衬。
池中的金黄色锦鲤在这如梦如幻的光影交错间自在地游弋、跃动。
它们的鳞片在月色与烛光的双重映照下,闪烁着熠熠生辉的光芒。每一次摆尾、每一次腾跃,都似是在水中舞动的金色精灵,灵动又漂亮。
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这样的美景,的确值得来亲眼一赏。
但姜初霁的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些锦鲤上。
又或者说,她本来也不是为了看这些鱼儿来的。
她的目光在伯爵府的其他地方搜寻,最终落在了凉亭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个看上去约莫十八岁的少年,正在凉亭旁沉默地搬着桌椅。周身散发的沉寂气质,与周围热闹欢快的氛围隔绝开来。
身形颀长,穿着一身粗糙的衣服。是最为普通的粗棉布,颜色也因多次洗涤而有些发旧泛白,上面还隐隐可见几处缝补过的痕迹。
然而即便穿得如此窘迫,依旧挡不住对方那出众俊美的容貌。
剑眉斜飞入鬓,浓密而不失英气。鼻梁高挺,为这张脸增添了几分立体感与冷峻。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郁。薄唇微微抿着,唇色略显苍白。
见状,姜初霁拽了下身旁夏清浅的衣角。
顺着目光轻声问道:“夏小姐,那个少年……是谁?”
第36章 阿珩
夏清浅被这样一拽,转过头来,顺着姜初霁的视线看去。
“奥,你说他啊——他叫阿珩,是我们府上的下人。”
夏清浅看了看不远处阿珩的身影,又看看姜初霁那探寻的神色,瞬间露出了然的眼神。
“怎么,姜二小姐对阿珩感兴趣?”
姜初霁没有否认,似乎有些好不意思。
夏清浅笑起来:“姜二小姐不用不好意思,都是女孩子,我懂。”
“阿珩这张脸长得确实好看,我们府上好多小丫鬟都悄悄喜欢他呢。”
“不过他这人性子又硬又冷,平时谁也不搭理,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几天都不说一句话的。”
“你要是对他感兴趣,要不,我把人给你叫过来?”
虽说一个是相府的嫡女,一个是伯爵府的下人,压根也不会有什么可能。但把人叫来说几句话,也没什么。
姜初霁摇摇头:“不用了。不过,这样的人是怎么来到伯爵府做工的?”
夏清浅倒是没多想。
直接道:“他不是来我们府上做工的。是好多年前,我大伯母有一次进宫,回来路上见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遗弃在路边,看孩子可怜,她就把人带回来了,起名阿珩。”
“最开始阿珩是我大伯母照看着,但后面过了几年,我大伯母染上急症走了,阿珩就由我们府上的管家接手了。再后来阿珩长大,就自然而然成了下人,留在我们府上做事了。”
姜初霁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嘴上虽如此说着,目光却依旧没有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看来,这位伯爵府大房的方夫人,当朝丽贵妃的亲妹妹,当年的确是生了急症。
以至于去世得太过突然,都没来得及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伯爵府其他人。
这个少年不是什么阿珩,是萧珩。
当今皇帝的九皇子,未来和墨池霄联手覆灭了萧乾皇权的烨王。
十八年前,丽贵妃当时还只是丽妃,难产之际可谓九死一生,终于艰难地产下皇子。
然而生产当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孩子出生时肚子上竟有一大片红色胎记,那胎记的颜色如鲜血一般鲜艳夺目。
在南朝,红色胎记一直被视为不祥之兆,传言是前世惨死之人转世留下的痕迹,这一世定会纠缠父母偿还孽债。
南煊帝见到孩子时,恰好屋外一道闪电劈过,那胎记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极其可怖。钦天监惊慌失措地跪地,大声高呼此子留不得。南煊帝见状,心中惊惧不已,对这个孩子瞬间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之情,当即下令把这不祥的孩子处死。
还是在宫中陪产的方夫人于心不忍,跪地苦苦哀求,说自己可以把这个孩子带走养在伯爵府,此生不入皇宫,南煊帝才勉强同意。方夫人又跪求皇帝赐名,南煊帝甚至不愿再看这孩子一眼,给了个珩字,便让她把孩子带走。
于是,方夫人便把萧珩带回了伯爵府,将这个关乎皇家血脉的秘密藏于心底。而丽妃醒来后,被告知自己产下的是个死胎,也是伤心欲绝。
转折发生在十八年后,也就是即将到来的一日后。
生下大皇子的贞贵妃,前些日子谋害太子的事迹败露。她的贴身婢女在受刑拷问下吐露实情,并且扯出十八年前的旧事。
原来当年丽妃产下的皇子并没有胎记,那胎记是被买通的接生嬷嬷用一种西域特制的洗不掉的颜料画上去的,钦天监也被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