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乾却不肯撒手,他微微收紧双臂,将少女更贴近自己的胸膛,耐心哄道:“只是抱杳杳下来,不会有人看见的,乖。”
此刻,光是萧乾的随从,还有东宫周围此刻候着的宫女太监,加起来就不下十个人。
不过,在萧乾这种生来就近乎居于至高点的人眼中,这些下人的确都不算人。
好在萧乾即便再不舍,也是多少要顾及宫规礼仪的。把人抱下来后,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让少女稳稳站在了自己身边。
那些宫人们哪里敢吭声,一个个都把头埋得极低,不敢有丝毫逾矩。更不敢看姜初霁一眼,生怕触怒了太子殿下。
萧乾扫去一眼:“从相府带回来的那个周氏关在了哪里?我要去看一眼。”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旁的人赶忙上前来,毕恭毕敬道:“回殿下,在西偏殿的一处柴房,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姜初霁便跟着萧乾,让那人在前面带,片刻后便来到了柴房所在之处。
柴房的大门一打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萧乾下意识皱紧眉头。
他本想跟着姜初霁一起进去,却被少女拦住,抬起眼:“殿下,我想和我这位姨娘单独说几句,您能不能在外面等着我?”
萧乾一听,刚要拒绝,姜初霁便扯扯他的衣袖,那动作轻柔得如同一片羽毛拂过,声音又软了几分:“……殿下。”
这一声殿下叫得人心软。
萧乾深吸口气,脸上一副拿少女没办法的样子,只能妥协:“她若是敢对你有半分不敬,你便叫我。”
少女这才勾起笑容,那笑容如韶春绽放的花朵般灿烂:“我知道,谢谢殿下。”
言罢,她便提起裙摆,向前跨过柴房那有些破旧的门槛,缓缓走进柴房内。
柴房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缕从狭小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
四周的墙壁有些许斑驳的青苔,角落里堆积着许多柴薪。房梁上挂着几缕摇摇欲坠的蜘蛛网,随着从缝隙透入的微风轻轻晃动。
在柴房的中央,周姨娘被麻绳紧紧地绑在一根粗壮的柱子上。
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黏在满是汗水与污渍的脸颊上,原本在相府体面的衣裳此刻也被扯得歪歪斜斜,裙摆上满是灰尘与泥土。
一块破旧的抹布粗暴地堵住了她的嘴巴,使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当看到姜初霁的身影出现,周姨娘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珠子都像是要掉出来,满脸震惊和不敢相信。
……姜初霁?
她竟然在这里!
姜初霁却像是早预料到她的反应,缓缓走到周姨娘面前。
她下颌微抬,看着周姨娘这狼狈不堪的模样,轻扯唇角。
“姨娘怎么了?是不是很震惊,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我?”
周姨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眼球仿佛要从眼眶中凸出,却因为嘴巴被堵住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身体也拼命挣扎着。
姜初霁也不介意这柴房干净与否,随手伸手抽来一张旁边的椅子坐下。姿态优雅闲散,透着漫不经心。
“看姨娘这副表情,是不是姜洛薇回去,什么都没跟你们说?”
“所以你和父亲祖母还不知道,太子殿下看中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而是我?”
姜初霁微微歪着头,眉眼轻挑,仿佛在欣赏着周姨娘此刻的表情。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刺向周姨娘的心窝。
什么?
听到这话,周姨娘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一瞬间呆住不动了。
她的眼神中满是惊愕与茫然,将少女的话反应过来后,肩膀都止不住抽搐起来。
竟然是她……太子殿下真正看上的人不是洛儿,竟然是姜初霁?!
姜初霁却一如往常脸上微笑浅浅,托着下巴,眼神与语调云淡风轻。
“太子殿下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我。让皇后娘娘给相府送去东西,也是要给我。”
“只不过是姜洛薇自作多情,认为是她罢了。偏偏姨娘和父亲祖母都一样愚蠢,就这么信了。”
忍不住轻轻感叹起来,“你们还真是,一家子蠢货。”
第64章 恶女本色
少女的语调轻快,仿佛只是在说某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也根本不在意周姨娘会作何反应,眼前人即使震惊愤怒,也不过是这昏暗柴房里可有可无的一抹暗影。
此刻,周姨娘瞪大眼睛。
那绳索深深勒进她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疼痛,满眼都是对眼前少女的不可置信。
姜初霁都在说些什么?
她说,他们一家子都是蠢货?
这真的是那个三个月前踏入相府时,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的姜初霁吗?
以前在众人面前,少女卑微胆怯,即便是被自己诬陷下毒,也只能被被迫承受,毫无反抗之力,如同一团任人随意揉搓的软泥。
可如今站在眼前的少女,却似脱胎换骨。
她美得如梦似幻,一袭如火焰般炽热的红裙,将那肌肤映衬得仿若冬日初雪,纯净而又莹润。精致的五官仿若神来之笔勾勒而成。而她的眼神透着漫不经心,像是在俯瞰世间蝼蚁。
周姨娘脑海中像是被雷劈过,一瞬间全想明白了。
什么在老夫人寿宴上跳湖找什么湖心草,什么在玉镯真相暴露后当众替她求情,这丫头都是装的。
装出这样一副柔弱善良的模样,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又猛地想到,难不成,对太子真正看中的是她而不是洛儿的事情,姜初霁也早就知情?
如果她早就知道,那她岂不是自始至终都在一旁冷眼旁观?
看着洛儿因误会而沾沾自喜,看着全家将洛儿捧至云端,看着众人皆笃定洛儿成为太子妃是板上钉钉之事。而她,却只等此刻,看他们所有人的笑话。
这是什么深沉又歹毒的心机!
周姨娘想通这一切,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开少女这纯洁伪装的面具,却被绑住动弹不得。
只能死死盯着姜初霁,眼神几乎要喷火:“唔,唔!”
然而姜初霁却视若无睹,只是轻轻摆弄着自己裙摆上的花纹,嘴角那一抹浅笑始终未曾消散。
她依旧漫不经心,仿若只是随意闲聊。
“说起来,姨娘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你明明给我的裙子下了白栀子之毒,我今天也确实穿了那条裙子,但今日我却没有在及笄宴上出丑?”
闻言,周姨娘神色激动,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绳索去质问。
姜初霁见她激动,起身缓缓走来。步伐轻盈而优雅地弯下腰,凑近周姨娘耳畔,压低声音。
“那是因为,从你送来这条裙子的时候,我就已经闻到白栀子的气味了。”
“我提前服用了解药,自然不会觉得痒。”
“那姨娘可能又会疑惑,既然我都知道你给裙子上下毒了,我为什么还要穿这件裙子来。”
姜初霁浅浅笑起来,那笑容如同春日盛开的繁花,绚烂而又让人胆寒。
她的声音轻柔,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剑,往周姨娘心窝扎。
“这当然是为了现在——太子有多喜欢我,他就会把你收拾得有多狠。”
“当然,他会让府衙那边留你条命的。”
“毕竟,我那位身居相位的父亲大人的面子,他多少也是要给一点的。”
周姨娘整个人已经呆滞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呆滞之后,她的眼珠转动,此刻再看向眼前的少女。
少女顶着这样一张纯洁烂漫的脸庞,漫不经心说着这般‘恶毒’的话。
周姨娘此刻不是愤怒了,而是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眼中多了一丝恐惧,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姜初霁看着她,歪歪头,表情看上去天真无害,似乎极为体贴地询问。
“姨娘,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说话?”
“要不,我把堵住你嘴的抹布拿下来吧。”
“你毕竟是我父亲的宠妾,这样实在不太体面。”
周姨娘不知道少女想做什么。但说着,姜初霁真就伸出手,拿下了周姨娘嘴里的抹布。
周姨娘此刻看着眼前的人,就像是看着什么来自地狱的恶鬼一样。
下一秒,就在柱子上拼命挣扎,不顾一切地叫喊起来:“来人!来人啊!”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被堵住而变得沙哑粗粝,却因为用尽全力,在这寂静的柴房内格外响亮。
这是太子居所,外面一定有人守着。她要把人叫进来,让他们看清这个姜初霁的真面目。
她不信,太子殿下也会被这小丫头片子迷惑得死死的。
不过周姨娘也没想到,只听砰的一声,柴房的门直接被踹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