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受过的种种伤害,哪件不是出自他这个所谓父亲之手。
如今却是一脸虚伪的关怀,这副嘴脸让他感到恶心。
他今日过来,就是要告诉这些人。从今往后,杳杳有人护着。
姜初霁见状,轻轻扯了扯萧珩的衣袖,贝齿轻咬嘴唇:“殿下……”
那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些许担忧。
萧珩感受到衣袖处传来的轻柔力道,微微一怔,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这才深吸一口气。
缓缓抬起眼来,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我只是来告诉姜相国,杳杳制作的香囊,缓解了陛下的鼻鼽之症,陛下很赏识她。我母妃也很喜欢杳杳,如今认她做了义女。”
这话,让在场的人听闻又是一惊。
什么香囊,还能缓解皇上的病症?他们怎么不知道少女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姜初霁这一趟进宫,甚至得到了皇上的赏识。而且摇身一变,成了丽贵妃娘娘的义女,这可算是半个皇室中人了。
姜炳荣的手一抖,极力稳住身形,声音却带着一丝激动和颤意:“没想到,初儿能受陛下与娘娘这般抬爱,实是我相府的荣幸。”
萧珩很想说,杳杳无论得到什么,都是她应得的,跟相府没什么关系。
但他忍住了。只是低头看向身边的少女,轻声说道:“杳杳,你进去吧。”
姜初霁点了点头:“谢谢殿下送我回来。”
却在众人不注意之际,借着衣袖遮挡,悄悄地、轻轻捏了捏萧珩的手。
萧珩只觉指尖传来一阵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仿佛一道电流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的呼吸一滞,心跳也忍不住加快。
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面上唤他殿下,实则是在唤他阿珩。这样小小的无声的触碰,是她对他信任与依赖的表达。
不由得心头一软。
…
萧珩走后,众人站在相府前,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姜老夫人率先打破沉默,她颤颤巍巍地拄着手杖向前走了几步,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姜初霁:“初儿啊,先前都是我们糊涂,被表象迷了眼,误以为太子殿下看中的人是洛薇那丫头,这才在不知不觉中冷落了你。说到底,都是你爹爹和祖母的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姜老夫人满脸写着关切,仿佛就是个心疼孙女,又因为委屈了孙女而倍感自责的和蔼祖母。
大姑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也急忙上前说道:“初霁啊,姑姑以前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别跟姑姑计较。以后有什么需要姑姑帮忙的,尽管开口。”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去拉姜初霁的衣袖,试图表现出亲昵的样子。
二姑母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初霁,你如今可真是出息了。咱们一家人可得相互扶持,你以后在宫里那些贵人面前长脸,可不能忘了咱们这些亲戚,比如你那两个表哥……”
姜初霁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位姑母的表演。
说实话,她还是更喜欢这两位姑母那日当着姜洛薇的面,对她不屑讥讽的样子。
她轻轻一笑,眼里却看不出情绪:“两位姑姑言重了,初霁自当铭记姑姑们的话。”
铭记姑姑们的话?
是现在的话,还是那日她们只顾着夸姜洛薇,讥讽她的话?
这让两位姑母也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只得尴尬地收回手来。
姜炳荣清了清嗓子,如今宫里的人不在,他自然又端起父亲的派头。
“初儿啊,这次你姨娘给你下毒的事情,爹爹绝不会容忍,就让京都府衙的人去处置她。至于洛薇那丫头,爹爹也已经训过她了。”
“你快和爹爹说说,你和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陛下的香囊,还有成了丽贵妃的义女,又都是怎么回事?”
姜炳荣说完,这些人都眼神热切看过来,等待着少女的回答。
姜初霁却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爹爹,女儿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累了?
现在少女的身份可是今非昔比。
从前她说累了——不,从前她都不敢说累。
现在她说累了,其他人不仅不敢挑刺,还得来迎合。二姑母立马道:“是是,初霁这孩子刚从宫里回来,当然累了,大哥你就先让她回房休息吧。”
茯苓按捺住内心激动,赶紧过来:“小姐,茯苓陪您回房。”
姜初霁回到宜兰院。还未踏入院门,便远远瞧见那熟悉且挺拔的身影。
姜砚川此刻正等在院外。
看到姜初霁出现,和姜炳荣他们的虚伪不同,他的脸上是真的关心和紧张,也根本不在意妹妹这番进宫身份有了什么变化。
大步过来把人拉住,上下左右地看:“初儿,你回来了,你中的毒到底有没有事?让大哥看看……”
姜初霁眸光微动,忽然听见后面也传来脚步声。
余光扫见了那道在她身后霎时停下,有些僵住的身影。
姜砚川还在絮絮叨叨问着,姜初霁却抬起头,继而直接轻轻扑进他怀中。
语气带着几分妹妹对兄长的撒娇,听着就让人心头软软:“初儿没事,那毒昨天就解了,哥哥别担心。”
姜砚川先是一愣,但随即,他的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紧绷了两日的神经也终于舒缓。
他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妹妹如瀑般柔顺的长发。动作轻柔而宠溺,语气也叹息包容:“没事就好。”
然而,在不远处的阴影处,姜凌翊站在那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因为心脏比手心更疼!
第76章 她不要他了
姜凌翊隐匿在那片阴影中。
他的双眼盯着不远处那温馨的画面,心脏犹如被什么利器扎刺一般,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苦楚。
从他这次回来,从他重新见到姜初霁,少女就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她面对大哥时,会投入大哥的怀抱,会跟大哥撒娇,会柔声细语或眸光晶亮,眼睛里都是对大哥的信任和依赖。
可面对他时,她的眼里只有冷漠。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她和每天忙于读书的大哥并不熟悉亲近,只会跟在他这个二哥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唤他哥哥。
那时的她,眼中满是对他的崇拜与依赖,只要有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或是美味的吃食,都会迫不及待地捧到他的面前。
哪怕他根本不稀罕,有时候还嫌她烦人,直接喊她滚开。
他不是没看见妹妹眼里的失落与委屈,可他当时根本不在意。
反正不管让她走开多少次,只要他招招手,她就会眼睛一亮,立马又跑到他眼前来。
可现在,怎么不一样了呢。
别说是像从前那样主动黏着他,现在的少女,甚至连那一声哥哥都不再叫他。
哪怕是站在他面前,吐出的也是那冷冰冰的“二少爷”三个字,仿佛他们不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而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姜凌翊的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最后却只能颓然地又把手松开。
姜砚川看到妹妹安然无恙,也就放下心来。叮嘱了少女几句,便转身从宜兰院出来,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然而刚出来不久,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墙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由得愣了一下,定睛一看,竟是抱着头靠墙而坐的弟弟。
姜砚川皱起眉,当即走了过去:“凌翊?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姜凌翊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黯淡的目光与姜砚川的视线交汇。
姜砚川看见弟弟那发红的双眼,不由得眼睛睁大,满是惊讶:“…你这是怎么了,哭了?”
在姜砚川的记忆中,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就性格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整日里爱闯祸惹事,只有他欺负别人让别人哭的份儿,何时见过他这般委屈可怜的模样。
“大哥……”姜凌翊一开口,嗓子干涩沙哑,仿佛被砂纸磨砺过一般。
“为什么她愿意抱你,愿意和你亲近,却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我,甚至连声哥哥都不叫我了。”
姜砚川一听,心中便明了弟弟口中的她是谁。
他微微站直身体,沉声道:“你自己之前对初儿做了什么,自己不记得了?”
“你刚一回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初儿一巴掌,你觉得她现在怎么会愿意和你亲近?”
一听见这话,姜凌翊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对,我是打了她一巴掌,是我错了,可我已经努力去补救了!”
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尖锐,“我给她道歉,她不接受。我让她打回来,她也不动手。”
“我甚至……我甚至一大早就跑去城外,就为了给她买药膏回来,就是想给她消肿。可我拿给她,她根本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