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洛薇在这边亲自给这些百姓施粥打肉,视线却一直盯着远处,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直到看见靖北王的车队,她的心脏瞬间怦怦直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靖北王和王妃看到这里排起长队,一定会有所好奇,这可是她精心筹备的见面。
姜洛薇忍不住又一次整理发髻,誓要给王妃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然而,她却看见车队停下来片刻后,又开始朝着城门行进了。
只有一个下人装扮的人带了几个仆从,拎着两袋子东西过来。
那下人脚步匆匆,穿过排队的人群,到了她身边,客客气气地弯腰行礼,道:“这位小姐,我家主子得知您在此为百姓施粥,特定命我也一并送些吃食过来。”
姜洛薇一阵错愕,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
所以,靖北王妃只是差了人过来送东西,自己并没有下车来。
姜洛薇咬了咬下唇,心中有些不甘。但还好她娘深谋远虑,到了这一可能,早就做好了安排。
她先是将这下人带来的东西收下,脸上挤出一抹感激的笑容,道了谢。
随后将包袱在桌上摊开,把里面的吃食一一露出来,那动作刻意做得缓慢,似是有意吸引众人的目光。
又看向不远处,目光隐晦地一闪。紧接着,一个一直混迹在队伍中、流氓模样的男子突然冒了出来。
他头发蓬乱如杂草,衣衫褴褛且散发着阵阵异味,脸上带着一抹凶横之气。只见他嚷嚷道:“搞什么啊,这么慢。等排到老子,肉都要分完了!”
说着,就直接伸出粗壮有力的双臂,蛮横地推开身旁的人,那些瘦弱的百姓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却全然不顾,快步上前,如饿狼扑食般直接把那盆还剩下一半的炖肉端起来就跑,脚步匆匆,带起一阵尘土。
在场许多都是好几个月,甚至更久没碰过荤腥的人。大家辛辛苦苦排了这么久的队,就是冲着这肉来的。
现在见有人竟然抢肉,直接把肉给端走了,整个队伍一下子就乱了,仿若平静的湖面被巨石砸中,激起千层浪。
“这哪来的人啊,竟然想一个人把所有肉独吞了!”
“快拦住他!把肉抢回来!”
“桌上还有很多吃的,别都被人抢走了啊!”
所有人瞬间骚乱起来,推搡、叫嚷声交织在一起。姜洛薇像是被吓到了,有些花容失色。
混乱中,她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叫喊:“啊……”
无助地看向那王府的下人:“大哥,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如今情况紧急,我能不能先跟你去你家主子那边躲避一下?”
那下人看到,本来还算是井然有序的队伍,一瞬间大家都在哄抢。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疯狂与急切,生怕自己抢到的东西比别人少。这位相府千金,的确很有可能被抢红眼的流民伤到。
犹豫了一下,便在嘈杂声中道:“那小姐先随我过来吧,我去禀告我家主子。”
姜洛薇闻言,不由得喜上眉梢。
成了。
这样一来,她见到靖北王和王妃,坐上马车与他们一同进京,一路上与他们交谈表现自己博取好感,就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她强抑住内心的激动,装作一副楚楚可怜、惊魂未定的模样,脚步略显慌乱却又紧紧跟在那王府下人的身后,向着马车快步走去。
那下人让姜洛薇先等候在此,自己则疾步走到靖北王和王妃所在的马车旁。
毕恭毕敬地掀开门帘,躬身禀告道:“王爷,王妃,那些流民起了骚乱,场面一时失控,那位相府小姐想问,能不能先到咱们这里躲避。”
流民起了骚乱?
靖北王妃常年在边关生活,什么人都见过。自然知道那些饥肠辘辘的流民躁动起来,十分凶悍野蛮。
一个孤身一人的柔弱官家小姐对上流民,处境想必会很危险。
她蛾眉轻蹙,当下便准备同意。
那位相府小姐应该也要回京,他们把人顺路捎上送去相府,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匆匆的马蹄声。马蹄急促地敲击着地面,仿若密集的鼓点。
紧接着是拉直缰绳时马儿发出的嘶吼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也让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我是皇御司的人,敢问王爷和王妃可在车上?”一道洪亮且严肃的声音穿透嘈杂,传入众人耳中。
皇御司的人?
靖北王神色一凛,掀开车帘,目光如炬地看向来人。
只见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随即抱拳行礼道:“王爷,王妃,今日有北鸣国死士到玄安寺,刺杀温颜公主与裴世子。”
“现下公主受惊,原本独自在竹林的裴世子也下落不明。我特来禀告王爷,还请两位直接去往玄安寺。”
来人的话语简洁有力,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靖北王和王妃心中轰然炸开。
有人刺杀妄儿,还是北鸣国的死士!
是妄儿的身份暴露了?
这人说妄儿下落不明,难道是妄儿已经遭遇不测,或是被人掳走?
靖北王与王妃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震惊担忧。
王妃听到这消息,差点坐不稳。靖北王连忙将她扶住,强压下不安镇定道:“知晓了,我们即刻启程!”
言罢,他转头看向那等候指示的下人,直接道,“给那位相府小姐安排一辆马车,送她回城就是。”
那下人领命而去,姜洛薇远远瞧见他的身影,满心期待地等着被邀请上车。却只见那下人走到近前。
“小姐,我家主子有要事要办,先行离开了,命我给您安排一辆马车送您回城。流民危险,您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只是给她留了一辆马车,连面都没见到?
姜洛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几乎不可置信。
下一秒,眼睁睁看着靖北王和王妃的马车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中,向着玄安寺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第103章 心如止水?
山洞内的两个人,并不知道此刻外界发生了什么。
与世隔绝般,只剩他们两个人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裴妄安抚住少女的情绪,刚想起身去寻找水潭里蛇的踪迹,看是否还有潜在危险。
却被声音颤抖的少女抱得更紧,似是生怕他离开半分:“不要找了……我不想再看见蛇。我们就离水潭远一点,好不好?”
姜初霁带着微微哭腔的央求传入裴妄耳中,让他也不由得深吸口气。
无奈之下,也只能收回目光,微微叹了口气,弯腰把人抱起,向着山洞入口处走去。
这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山洞内从石门缝隙投入的光线也愈发昏暗,原本清晰可见的洞壁此刻变得模糊不清。
两个人的轮廓,似乎也变得影影绰绰。稍微靠得近些,就像是融为一体了。
裴妄将人轻轻放在地上。
低下头,目光扫过,看见少女的外衫已经大半都被溅起的水花湿透,湿漉漉的布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窈窕纤细的身形。
偏偏少女的姿态柔弱,面容纯真。还生怕他离开似的,紧紧握着他的掌心。
全然不知自己这副全身心信任依赖的模样对其他男人来说,会是多么引诱蛊惑。
也幸好,此刻在她身边的男人,是他。
裴妄心中没有任何杂念。
想到的,只是少女这身外衫再不换下来,恐怕里面的里衣都会跟着一块儿浸湿。
衣服若是全湿透,体质弱的人在这漆黑寒冷的洞内度过一夜,定然会生一场大病。
她已经为了救她,崴脚受伤,又被困在山洞。他不能再看着她受冷着凉,再生一场病。
于是,裴妄抬起那只如玉般的修长右手,像是同样浸染夜色的眸子无波无澜,开始解自己外袍的系带。
少女显然也有些意外:“世子……”
裴妄薄唇微启:“把你湿了的外衫脱掉,先穿我的吧。”
语气淡淡,“虽然染上了脏污,但总比湿了的衣服穿着暖。”
姜初霁看到男人已经不再将视线朝她看来,轻轻眨了下眼。
没有什么蛇。
她故意把自己的衣服溅湿的。
眼见着男人脱掉了外袍,自己只穿着一袭月白里衣,颀长挺拔的身形轮廓更加清晰,一张淡漠侧脸如雪玉雕就,清冷禁欲。
姜初霁轻咬嘴唇:“……可是这样子,世子也会冷。”
裴妄闭上眼,只回了两个字:“无妨。”
语气平淡,仿若这寒冷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微风。
见状,姜初霁这才伸手接过他的外袍。
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裴妄的手背,她又像是被灼到一般,带着羞涩立马收回来。背过身去,开始脱自己湿掉的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