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女士可能知道得更详细，但是两人之后再也没有聊到过这件事。
也许有刻意淡忘的成分。
“之后给我请过心理医生。但我没去过。我没那么怕啦。”陶九九笑笑：“陶女士倒是吓得够呛，有一段时间比我还紧张，她不工作了，每天晚上在我房间门口打地铺。早上在我醒来之前回自己房间假装没事。”还以为她不知道，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睡在床上，侧身躺着就可以看到门下缝隙露出些衣角。
“心理医生？”魏拾骨不动声色地问：“是不是就是那种，做心理治疗的人？”
“对呀。”陶九九十分意外：“你连这个词都懂了。”
魏拾骨笑。没有再说别的。
两人各怀心事。
陶九九扭头看着外面，心情有些异样。
她很少去回顾饕餮食人这个案子，对这个案件里的很多细节也不求甚解，以前她觉得这样很正常，因为那并不是什么好的记忆，正常人都会希望将一切抛在脑后。
可现在，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事情怎么发生的，在哪里发生的，死了哪些人，自己做了什么杀了饕餮。
没有一个问题有答案。就好像她记性不好一样，但她却记得，那天自己去福利社是为了买牛肉干。
为什么？
“认真说起来，想要中止溯洄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记起一本书册上曾经写到过一个颂文，可中止世间万法。溯洄自然也被包含在其中，虽然过于蛮横了一些，但值得一试。 ”魏拾骨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坐在阴影处，半张脸被车窗外的阳光照亮，少年青春正好，目光也似乎诚挚无比：“其实这里的事，一点也不重要。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往昔而已。我们离开这里吧。”
就这样算了。
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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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此时的魏拾骨换去一身古装，穿着校服的样子与一般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说这句‘离开这里吧’？
是心疼陶九九要再经历一次险境，不愿意让她冒险。还是发现了什么事令得他决定了，必须要离开这里？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陶九九审视着眼前的少年，最终一笑：“我不走。”
说完，便不再理会这件事，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窗外提议：“一会儿去吃寿司吧。吃饱喝足再开工。啊，好不容易回到这个环境，吃够本才行呀。在那边什么都没有，馋死我了。还有好多好吃的呢，这几天我带你去吃。你请客。”
“我不是开玩笑。你不应该再呆在这里了。这是没有必要的冒险。”魏拾骨认真地说。虽然她寿命不长，但也不必浪费在这个地方。已经过去的事，不论真相如何，也许根本就没有再揭开的必要。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我也不是开玩笑。”陶九九歪头看他：“我脑海中常会有一些奇怪的碎片。一些场景好像我见过。在都城外，我遇到原别枝的时候，就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他，但是根本想不起来。”
她若有所思：“我在想，两个世界会不会相互之 间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琴仰止，他是不是就是殷灼月本人。又像原别枝，自己会不会在这个世界见过他，甚至认识他。
这些交错的信息，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她想，最终的真相，就在这蛛网后面。她只要抓住了一根关键的线头，整张网就能应声而解。
至于魏拾骨，他是心疼她，还是也意识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只是不想告诉她，都随便。
但他别想左右她——不论是以什么样的理由。
陶九九仿若无事：“那你到底要不要去吃寿司？你不去我自己去了。”说着伸手敲敲隔音板。
司机照她说的线路行驶，不一会儿车子靠边停下，她下车后便脚步轻快地顺着人行道往热闹的街市去。管也不管车是不是仍停在原处，车上的少年在车中透过打开的车门看着她的背影。
司机询问：“回学校去吗？”
魏拾骨莫名有些烦躁。陶九九从来不会听别人的，她想怎样就怎么样。
可也没法对她发脾气，虽然他从来没有试过，但却有一种感觉——最好还是不要对她大小声。试也别想试，一次也不要有。即便是心里再燥，也要按捺下来平心静气。不然只会得不偿失。在主人逝去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收敛脾气。
司机见他没有否定，正要启动车子，便听到后面传来声音：“我就到这里。”
魏拾骨下车后，顺着陶九九走的方向过去。
但走了一段，就来到十字路口，不知道她往哪边去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有很多路过的女生看他。
有一个在朋友 起哄下兴冲冲地跑过来问：“你是不是明星？”
明星？拍电视拍广告那些人。
“不是。”
“那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什么是微信？我没有。”魏拾骨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脸上也没有友善的表情。
远处女孩的同伴在起哄，让受了打击准备打道回府的女孩又有了些勇气：“怎么会呢，你手机给我看一下。”
魏拾骨沉默站着不回答。仿佛没有听见。
女孩涨红脸又问了他几句，都没有得到回应，这才郁闷地扭头走了。
陶九九坐在二楼窗边的位置，喝着饮料晃着腿，饶有兴趣地看着十字路口发生的事。
不一会儿，她点的鱼和寿司都上了，还有热腾腾的面。
十字路口的少年还站在那里。
他把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如此往复，大概是在等她给自己发消息。但总也等不到。
陶九九吃着面，看着外面哧哧地笑。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陶同学。”
陶九九咬着面扭头看，正对上琴仰止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他还是穿着之前的那一身黑，浓颜帅哥腿长仿佛有一百米，站在她桌边。不远处隔着一个过道的包间门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位着正装人士，有一个正好奇地伸头向这边看过来。肥头大耳，大概是委员会的人和琴仰止一起来的。看包间内他们桌上的菜式都有动过，想必是来了不短的时间。
也是不是意味着，琴仰止已经看到她有一会儿了？
真是冤家路窄。
陶九九将面‘哧溜’吸进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叔叔。真巧呀。我们好有缘份。”
琴仰止看看她，又看了一眼十字路口的魏拾骨。随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惹你不高兴了？”
陶九九歪头笑，不回答，只问他：“叔叔，你是琴初的爸爸吗？”
“不是。”
“你这么帅，我看也不像是爸爸辈，那你是琴初的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陶九九。”
琴仰止没有回答，只是问：“你是哪里人？”
陶九九十分坦荡：“本城人呀。我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本城读书。我妈做外贸生意的。”
“你妈妈，姓陶？不知道名讳是……”
陶九九双手捧腮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你长得真好看。比琴初好看。你既然不是琴初的爸爸，那我叫你哥哥吧。”兴冲冲地问：“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琴仰止：………………
“没有呀？那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可爱的？”陶九九坐直，俏皮地对他Wink，随后又做出一个造作的性感表情：“成熟的？”可爱又滑稽。
“…………”琴仰止有些不明白，现在小孩子在想什么。
“我都可以。我妈也很开明。”陶九九咬着吸管对他嘿嘿乐。仿佛他问那么多她家里的情况，是在思量着和她的关系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
“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琴仰止皱眉，有些无语。现在的小孩，真是……
“我没有胡说八道呀。我就是觉得你很帅。很喜欢你呀。”陶九九翻了个白眼感到无趣似的，怏怏地应声：“好好好………干嘛这么凶………”就默默吃自己的面了。
琴仰止坐在那儿，看着她的两侧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但没有再问她家的问题，大概是觉得，再追问她家庭情况实在有些别扭。并且意识到，自己似乎打击了小姑娘的自尊心，应该适时的表现出些关心：“听王秘说，你头痛。现在已经好了吗？”
“没有喔。好痛。”小丫头立刻装模作样地扶额头。
琴仰止不动声色：“没好吗，那怎么不让琴初带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