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误鲨大佬之后_2月28日【完结】(51)

  他走了几步,停下问童子:“十七皇子被安置到哪里去了?”

  童子不敢抬头,只保持着姿势,垂首应声:“尊上,十七皇子已被送到医庐去了。内岛传来话,请覆云殿的那位来予他医治。不过听说失血过多心脉受损,恐怕是要費些事了。”

  殷灼月听了,只慢悠悠地顺着偏僻的小径向内岛去。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提着灯结伴夜游的香客,给这些人引路的小童,看到他都连忙退到一边,称一声“灼月君”齐齐见礼。

  那些香客一听,便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以袖掩面轻笑。

  金浊气死了:“郎君,全怪那个小娘子!胡说八道。”

  殷灼月倒是没什么反应。

  金浊抓抓脑袋,觉得今日主人似乎不同了。可要说哪里不同,一时也说不出来。

  硬要讲一个的话,就是殷灼月从来不会到外岛来,更不会去苏吴归的祭殿。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亲自过来了。

  再要讲一个怪事,就是殷灼月手里多了个竹牌。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做工又差,又寒酸。

  不过竹子本身确实是名贵。看上去应该是‘幽思’,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竹子。

  据说那玩意儿不好活。

  虽然从成竹上摘下一片叶子种下,便能长成新的,可种在泥里是养不活的,得种在婴儿身上,与人一同长大。

  因为此竹甚美,很多年前许多高门大户专门买婴儿回来,种上幽思叶,就是为了得到这种竹子。

  那些婴儿被称为竹人。他们一生都负竹而行,说是人,其实更像是栽种了竹子的花盆。

  达官显贵们出行、设宴、游猎,都会让他们随行。远远的竹林茂密挺拔,幽幽翠色逼人。近则可以挡风遮日。

  不过这种竹子已经绝迹很久了。

  至于这块竹牌,大概因为年代久远,本身的幽翠之色已褪去许多,与普通竹子差别不大。若不是知道幽思是什么的人,绝认不出来。

  真是奇怪,平白从哪里多了块竹片,自己明明一直跟在主人身边呀。

  金浊陪着殷灼月慢悠悠地走。

  前面的殷灼月突然停下来。

  他顺着殷灼月的目光,便看到不远处正是医庐。

  庐外的小径上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黑甲张恒。

  另一个背着光,看不大清楚。只隐约看得出是个女子。

  因为夜色太静,两人说话的声音站在这边也听得清清楚楚。

  张恒语气并不客气,质问:“你身上只有一个心跳,哪来的孕?”

  对方震惊:“啊?竟然已被你用颂法毫无痕迹打掉了?”捂着胸口泫然欲泣:“你好歹毒!趁着殿下未醒,就想害死我们母子。”

  张恒大约也没见过这样信口雌黄的人。

  冷笑盯着面前的女子,目光阴鸷如嗜血的野兽:“你以为你空口一句,行得通吗?我将你斩杀于此又如何,就是说到陛下那里,我也不畏惧。”

  “你是不畏惧。陛下英明,自然看得透实情,不会冤枉你嘛。但陛下不畏人言吗?其实实情如何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别人听了这样的事,会怎么说,怎么想……你猜嘛。”

  他对面的女子说着,远远看到有游人,便立时哼哼唧唧地哭起来,实在哭得凄凉,四周来往的人都看这边。

  张恒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只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别落到我手里。”听着已是恨极了,扭头便走。

  殷灼月远远站着,看着那边。

  小径上的女子叉腰,转了个身,她身后的灯光便洒在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上,灯光明亮,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清晰透彻。

  那些带着调侃的笑意,慢慢地消失,到最后,那张漂亮的脸庞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贝齿轻启:“迟早杀了你。”

  语气森然,即使是金浊也莫明感到齿冷。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她会有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说完她便转身,向南面去。

  可才走了几步,便突然停下回头看来。

  殷灼月没料到她能察觉自己的存在,但动作仍然比她快些,只一挥袖,两人便隐没了身形。

  但对方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调头向这边走过来。

  一步步走近,一脸狐疑。眼看就要撞到殷灼月身上,可殷灼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站定不动,没有退避开。

  金浊看着两人越来越近,都莫明提了口气。

  好在鞋尖抵着鞋尖的时候,陶九九终于停了下来。

  她比殷灼月要矮一些,对面站定,鼻尖与他嘴唇平齐。她目光穿透了殷灼月,向小径上幽暗之处查探,最终自然没有收获,嘀咕着:“明明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我。应该只是鬼吧。”这才转身走了。

  殷灼月在原地站了那么几秒,才举步。

  这是还要跟着她?

  金浊很烦。

  这个疯女人有什么值 得跟的。

  但也只能一脸忿忿地紧随在主人身边。

  远处的陶九九七转八转地,找到个小童询问:“十七殿下有个侍人,被打伤了,在哪里?”

  金浊很烦,一个侍人有什么好问的。

  小童更是意外,迟疑地说:“应该是送到静谷去了吧。”

  岛上有专门的丧葬之地。

  “死了吗?”

  “伤得很重,应该是死了。”

  “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不治,所以把人送去了吗?”陶九九有些咄咄逼人,分明是故意找事。

  小童不悦,可也不敢给她脸色看。毕竟她身份现在还说不准呢。万一是皇妃呢。而他只是个仆役。又不是国宗的修士。

  忍气吞声,多少带着些挑衅:“小娘子要去亲自查看吗?”

  那块地方可全是死人。

  “那你带路啊。”陶九九说。

  小童也是无语,可问也问了,人家也说要去了。只得提了灯在前面引路。

  前面越走越暗,群殿的光被甩在身后。

  四个人两前两后,向静谷去。

  入谷后看到漫山的简陋坟头,金浊都有些不自在。

  这里是仆役死后的归宿,这些仆役只是普通人类无法长寿,顶多活了七十年,经年累月,谷中层层叠叠。

  远看像一片矮小的碑林。

  有些连碑也没有。被雨水冲刷,露出半截骸骨。

  陶九九大步踩着这些白森森的骨头,跟着已有些害怕的小童走到一处新坟。

  埋人的人实在懒散,只是浅浅地挖了个坑,就把人草草下葬了。

  她随便刨了几下,仆役便露出来。

  因光太暗,也看不清楚,她叫小童把灯提过来照一照。

  小童颤颤巍巍地把灯提过去,才照亮了死者的面容,便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那一阵风似的,恐怕鬼都追不上他。

  陶九九被抛在原地,整个人大约是崩溃的。

  那小童子,把灯给提走了呀。

  她站在黑暗中,半天也没有动。

  这边的金浊就不懂了,怎么的?这还能睡着了?

  这时候,殷灼月退开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金浊:“我叫你教导落葵修习,你却一天都跟着我?”

  金浊不情愿 :“郎君干嘛突然说这个事。他就是个呆子。点也点不透,我不乐意跟他说话。”

  但见殷灼月看着自己,便有些怏怏的:“是,我这便去。”

  殷灼月目送他走远,一翻手,便不知道从哪里凭空提出个精巧的鎏金琉璃宫灯来。

  灯照亮了路,远处站定的人总算有了动静,向这边看着高声问:“那边是谁?可否借一借尊驾手中的光。”

  殷灼月提着灯,含糊地应了一声:“可。”便缓步过去。

  陶九九看清是他,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不如就在黑暗中慢慢摸呢。

  “你在这里,真是巧。”殷灼月声音清冽好听。

  陶九九干笑:“郎君出来赏……”抬头看,天上月亮都没有了,一个急转弯:“夜啊。”

  面对殷灼月,好像之前那一句,殷灼月果奔不是她喊的。目光十分之坦荡。

  说着伸手要去接他手里的灯:“多谢。”

  殷灼月不动声色地盯着她伸出来的爪子,没有松手:“这个灯,很贵重。不好轻易予人。”

  陶九九只想给他一个摆拳。

  但满面笑容:“啊,那劳烦郎君帮我照亮吧。”

  说好,便转身就去拽一半还在地里埋着的仆役。

  殷灼月站一边,看着那仆役才知道,之前的小童子为什么吓跑了。

  这仆役头都没了一边,却还在喘气,并且表情平和,甚至带着微微谦卑的笑容。看着陶九九,嘴唇开合,应该是在说话。

  但因为喉咙已经坏了,没有发出声音来。

  陶九九忍不住骂他:“你可快闭嘴吧,真的太吓人了。”

  她原本是想,人家为了保护李哥死的,总要死得体面点,万一随便被丢弃或者被什么东西刨出来吃了,但没想到还是个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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