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九九被扶开后,镇守在那里与桃氏夫妻说话。
无非是叮嘱,得要仔细教她生活常识,连吃喝拉撒都不可怠慢,又说要想学会说话还需些时间,但也不像真正的小孩子学说话那么难。毕竟喉咙和脑子都早已经长好了。只是一直以来没有启用而已。就算开始说话了,或也有表达不清,读字含糊的时候,甚至突然就讲出一长串话来,机灵得过分,这都正常得很,不必惊慌。
“要时常带她出去走动,和她说话,教她识物。”
桃夫人叫身边的侍女一字一句都帮忙记着,生怕自己忘记了。
镇守看完后,就起身要走。
桃氏夫妻立刻亲自相送。
镇守说:“令爱会一日比一日好的,将来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大的小的承欢于桃大人夫妇膝下时,小可还要来讨杯酒喝。到时候桃大人可不要嫌弃啊。”
“自然自然。绝不敢嫌弃。”桃大人满面红光,眉飞色舞的。
不过镇守也免不了要叮嘱几句的:“切切要记得,护颂是不能离身的。令爱生下来,便先天不足,见不得天地日月。就是风吹一吹,也是一场大病。是这护颂保着她的命呢。”
桃夫人连忙说:“自然是不敢忘记。”
送完了镇守,两人又回来看陶九九。
虽然陶九九坐在那里装痴呆,但桃夫人怎么看怎么喜欢。拿着玉梳子,给她顺一顺毛。又拿小孩喜欢的拨浪鼓来逗她。
陶九九十下里面会伸爪配合两下,就算这样,桃夫人都高兴得不行。指着自己,教女儿说话:“我是母亲。母~~~~亲~~~~!”
不成功也不生气。只叫下仆赶紧做了吃的来。
桃大人可开心了,背着手,挺着肚子,盯着榻上的女儿,在榻边转来转去,时不时感叹:“唉呀,看看这毛色。我儿即使是披了个猫壳儿,也是美得很呀,简直是夫人之风范。朝野上下,整个都城,都没有哪家的女儿,有我儿好看。”
他不说还好,一说桃夫人听了,猛吸了一口气,便要哭了:“要不是我们,给她这么个不中用的身子,她怎么会受这样的累……”哽咽起来。
桃大人劝了好半天。可算好些。怕夫人太激动身体又要坏了,好说歹说的,总算劝动了夫人,先去休息,不要守在这里:“这么多人侍奉,还担心什么呢。”
桃夫人边往外边,边回头看向陶九九,满脸的依依不舍,仿佛不是暂时去休息,而是要分别个三年五年。
桃大人活像是把她拔走的。
边走桃夫人还边叫身边得力的侍女:“挑活泼话多些的小丫头来。”
又说:“快给都城中去信。我儿已魂归,不日就要返回都城,那边什么东西都要准备妥当,别回了家诸多不便。还要准备些延师礼。等我回去了,就会亲自去请文先生上门来做我儿的亲师。都城中那些劳什子高门贵女有什么,我儿就要有什么,还要比她们更好。她们都请那个什么陆先生,呵,那我就把陆先生的先生请来。”
声音渐渐远去。
陶九九仰头倒在床上。
想想自己还得装傻好久,臊眉耷眼猫猫叹气。
这屋子里的侍女,多得都够组个足球队了。
每件事都有专门的人做。
打扇的、梳毛的、奉物的。
吃的来了,这些侍女在她身边围了一圈。
虽然这些都是一直侍奉这位猫娘子的人,可以前时猫娘子没有归魂,整天都呆呆的,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猫娘子有这么生动的表情。
陶九九吃东西也好,转眸看人也好,即便是感觉脸上痒,伸爪抓一抓,身边的侍女都要一脸喜气,相互暗喜十足地对视,脸上是奇怪的笑容,偷偷相互握紧手,仿佛她是什么世界奇观。
负责布菜的两个侍人,声音脆脆的,口上不停,手上不停。
“小娘子吃这个,这是鱼”“小娘子喝那个汤,这是豚。”“小娘子张口”“小娘好吃吗?”
左右开弓。
陶九九穿着华贵的锦衣,吃着玉盘装的美食,看看身边的莺莺燕燕。想到曾经受的苦,双眸晶莹,饱含热泪。
这才是她该过的人生啊。
装几天傻又算什么呢?
被迫玩逗猫棒和拨浪鼓又算什么呢?
生而为人,就该能屈能伸。
吃饱喝足,挺着圆滚滚软乎乎的肚子,摊在床上,打两个滚。简直就是人生的巅峰。
晚上贾宝贝发来贺电。
知道陶九九成功落地,贾宝贝松了好大口气。
不过李甫去哪儿了,他也不知道。
并且他那边似乎很忙,没有时间和陶九九说太多,叮嘱她行事小心谨慎,就匆匆挂了。
第二天,桃夫人便找了个新花样。叫家里的侍人们,一人奉着一样东西,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来,大声说出那物件的名字。教女儿识物。
陶九九瘫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偶尔配合跟着读一个,都能叫桃夫人心花怒放好一会儿。
好吃好喝没有学习压力,不用上班,也不再颠沛流离。
陶九九十分感叹,这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啊。
李甫,干得好!之前是母亲错怪你了。
陶九九身边的桃夫人因为女儿认得夜壶而喜形于色,叮嘱着侍人:“一直只叫小娘子,恐怕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以后尽以小名相称,就……叫阿骄。”
以前忌讳,怕女儿养不活,连名字都不敢取。
现在好了。哎呀,真是畅快:“这取天之骄女的意思。”
桃大人刚好进来,听见就连忙说:“不好不好。名字不好取得太贵重。怕对人不好。”
夫人一想也是,名字都是虚的。女儿能健康长寿,这才是最要紧的,立刻说:“那就暂时先空着吧。”怕自己随便取来,害了女儿。
桃大人也说好。大名小名,都等到回都城之后,经过占卜再取。稳妥一些。
说好了这件事,两人又哄着陶九九认了几样物品之后,桃夫人桃大人便去收拾东西了。
陶九九听下仆们的语气,似乎暂时不会立刻动身返回都城了。
之所以现在就开始收拾,主要是家里的东西太多了。
桃家本来是住都城的,是因为孩子的事,才在离蓬莱洲近的地方长住。一是,离蓬莱洲近,想得些庇佑,保女儿平安。二是,总觉得能在这里呆着的,都是大吉之魂。
不只桃家,许多高官贵人们,也都在这里有别院。
等到孩子出生之后的第一个圆月之日,便会带着孩子到这里来归魂之礼。
至于桃家则是从女儿出生后,便一直居住在这里。
桃氏这个女儿,像她之前的五六个儿女一样,生下来就有夭折之相,别说风不能吹,就是人动作大些,带起了气流,小小的孩子都要起上一身的风疹。
这哪里是能养活的样子。
大家都说,必然是要和她前面的哥哥姐姐一样夭折了。
可桃夫人一来年龄大了,二来身体不好。又自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所以不听劝阻,亲自抱着孩子,去求人。
当时‘愿意以命换命’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才请动了人施术。保下这个孩子。
可虽然人是保住了,却还是太孱弱,一直无法归魂,生怕归魂之日就是丧命之时。于是养到了今年都十五了,才敢尝试。
至此,桃氏业已在这里住了十五年了。
如今女儿大好。事情大成,便要归家。
要搬走的家当却不是一般地多。
桃夫人怕女儿不习惯,还张罗着,要把女儿用惯的东西都带走。
也就是整个院子都要搬空的意思。
连着院子里的树都不留下。
所以原本打算过几天就回去的,一时走不成了。
需得先把东西全部打包好了,让人从最不要紧的开始往都城运。边运着,便又有添补。
再加上又想起来,得叫得力的侍人先回去,把府里修缮一翻。
于是时间就拖得更久了。
最后足足花了七八个多月。都城大府才来信说,修缮之事终于完工,这才打算上路了。
这七八个月,陶九九老老实实扮了一个月的痴呆,之后渐渐醒事似的,说话、懂事的速度一天一天地一点一点加快。
七个多月过去,言行已经十分自然。
桃府的人都觉得小娘子真正聪慧之极。竟然不过几个月,讲话就流利了,少有讲不清楚的时候。字也认得了一些。
免不了与有荣焉,出去办事的时候,都会与四邻中认得的丫头吹个牛皮。
说自己家的小娘子,是仙人下凡,非凡人可比。
人家的丫头却是很不吃这一套:“年龄大了再归魂的多的是,人家两个月就可以如常人了。你们小娘子十五了,花了这么久才会,多少有些脑子不大好吧。可不得快请人去看看。”
偏这个侍女叫嘤嘤,是陶九九身边新得的那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