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误鲨大佬之后_2月28日【完结】(74)

  戚不病从安置陶九九的屋子出去,嘱咐人好声照应,便往前面去。

  桃府势大,而戚氏不过是富户而已。

  寒官一来,便开门见山:“听闻阿豚在郎君处,特来迎回去的。”也不说明自己与陶九九是什么关系,更不提其它。

  戚不病松了口气,笑说:“我还在想,要如何通知阿豚的亲人。”半点也不推脱,便带着寒官往后面去。

  到了陶九九安置之处,小心地打起帘子,叮嘱寒官:“寒执事手脚要轻一些。不要带起风来。”

  寒官果然也不敢造次,轻手轻脚进去,走到榻边,隔着重重的垂纱帘便看到里面的人满身贴着符,睡得似乎还算安稳。

  他原本伸手,想打开帘子看看,可又有些犹豫,想了想,便转头与戚不病出来。

  戚不病引他在旁边的小厅坐下,令下仆上茶,叹气说:“受了伤自然是在亲人身边才能放心,可她现在这样,我也实在不知道,要怎么移动。我与她一向交好,引为知己。实在下不了手,怕看到她受苦。不知道寒执事有什么好法子吗?”

  寒官沉吟,一时也不好说。

  才刚烧成这样,全身皮肉在颂法保护之下,正是重新生长的时候。要把人移动,必然会触碰到伤处。累得原本已经愈合的创面崩裂,伤患实在受罪。

  戚不病也不催他,自顾自地把颂医叫来,挑了话来问。

  颂医回说:“这两个时辰下来,比刚被移回来时好了很多。睡得沉静,人也安详,皮肤伤处已经结痂。要是没有妨碍,到了明日傍晚,应该就能醒了,若不然,顶多也就是后日清晨的事。”

  这位颂医,寒官也认识。

  看到他,寒官就知道,戚家这位郎君是真的上了心。

  再加之刚才,刚进屋内寒官就看到了,那种贴在身上的颂符。

  这种颂符效果很烈,缺点是起效的时间很短,贴上不过片刻就要轻轻揭下再换新的来。不一会儿,地上就换了一堆。并且价贵,用它就是流水一样的花钱。

  再加之那边屋内呢,虽然怕有风而封得很严密,但里面空气并不闷人,反而还有些清新的果香。

  无论是治病,还是环境,这都是花了大功夫的。

  即使是陶九九移回桃府去,也不过如此。

  心里不免打起了算盘。

  陶九九被烧,自然不是他的错。可主家爱女心切,即使与他无关,也没用的。

  若是这时候报去,不出几个时辰,人就会赶来。再一看心肝上的女儿这惨相,就算平常再相重他,也恐怕要生些事端。

  但是左右现在情况不危险,如果等到二三天之后,伤处稍微长好了一些,没这么惨了,人也醒了。主家就不会那么焦躁。

  戚不病坐在喝茶,挑眼看了一眼侍立在旁边的侍人。

  那侍人会意敛眸出去。

  不一会儿便有下人来叫:“豚娘子不安,有些躁动,还是要郎君过去稍坐片刻,以做安抚。”

  戚不病便起身,但有些不自在,看向寒官解释说:“大约是吓着了害怕。现在又遮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只要熟悉的人。”

  又觉得不妥,连忙说:“阿豚是我见过最坚韧又最上进、良善的人。相互引为知己。”怕他以为自己图谋不轨。

  见寒官并没有反对,这才松了口气似地,大步去了。

  寒官看着他匆匆的步伐,沉吟了一会儿便跟上去。

  不过没有进内间,只在窗下站着。

  里面陶九九似乎确实不安稳,大约是镇不下痛吧。

  少年低低地劝慰,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不怕。没事。一点疤也不会留的。”

  “……我守在这里……”

  “……寒执事知道,已赶来了,就在外面呢……”

  很有耐心。

  中间或有陶九九的说话声?

  因说得太不清晰,也听不清楚。寒官怕是人醒了,连忙进去。

  但戚不病已经起身正要出来了。

  他伸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已经安宁下去。呼吸也恢复平缓。

  怕惊扰了伤患,只得与戚不病出来,小声问:“主……阿豚说了什么?”

  “听不大清楚,似乎是担心家里会因为她的事吵起来。”戚不病担忧地道:“寒执事,我早听她说,家中父母与舅舅不合,这次她能入学,又是舅舅的功劳。要是家里知道她烧成这样,会不会有什么……”这些是他日常,零零碎碎从陶九九口中听来的。

  有家人弃她不顾的事实在前。他自然不觉得她这生身父母对她有多好。但也确实相信,两边会因为她的事闹起来。

  人么,就是这样的,只要是看不顺眼的人办的事,怎么会不借机吵闹。

  但这些话,他真的说到了寒官心坎上。

  寒官也是担心这些事。

  桃氏夫妇不是有心计的人,什么事也藏不住,一定会当场发作起来要死要活,到时候真的与殷灼月闹出个好歹。终归于桃氏不利,对他更有害。

  戚不病见差不多了,又说:“寒执事不如就让阿豚安置在我这里吧。她虽然是你的亲人,可毕竟你在桃家也是仆役之身。不好调动太多。相比之下,我这里更方便些。等她好了,再让她与家人去信说个清楚。或者……”

  他顿一顿认真地说:“或者,恢复得好就不用提了吧。也免得寒执事明明为阿豚入学的事出了十万分的力气,现在却又要被亲戚误会以为监管不力。”

  说着突然想来:“寒执事不知道有没有带可信的人来,可以留在这里,陪在这边。”

  寒官原还有些犹豫,但看着面前一身少年气坦坦荡荡的戚不病,又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这件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好的。

  只说:“郎君愿意,我自然求之不得。”

  转身叫随从去桃府,叫路石带两个谨慎的侍女过来。

  等三人来了,戚不病也就立刻带着三人,往陶九九那里去,进了垂帘,小声对沉睡的人说:“寒执事已叫人过来守着你呢。你安心些好好休养。没人怪你打翻了烛台。”

  又轻声细语地:“……我叫他们就呆在这里面……”

  倒是寒官把路石三个人叫出去,只叫他们守在门口,安排说:“里面封闭,人太多的话,会气闷。于伤者无益。之后,你们轮番替换里面执守的仆役就是了。”

  戚不病十分愧疚:“是我想得不周道。”

  寒官对他和气很多:“哪里。小郎君已经处处周道了。”

  说起赔付学府的钱,以及延请医士及药费,戚不病不肯收:“侥幸父母虽不在,但家财还有些。这些钱于我实在不算什么。”

  寒官也并没有强求。

  他和路石的人设是陶九九的亲人,可亲人身为仆役,要拿出这些钱实在为难。

  心中多少却有些不明白,戚不病既然不知道她的身份,又为什么这样讨好。难不成还真是知己吗。

  与戚不病一道往府外去时,便试探几句:“阿豚模样奇怪,在家乡并不好过。小郎君不怕吗?”

  戚不病说:“人可不可怕,在我看来,并不在外貌是否怪异丑陋。我以为,阿豚是这世上,最果敢坚毅之人。且有一颗虚怀若谷的心。”

  表情恳切停步望着他:“寒执事,不知道,她在家中可已有婚配?”

  寒执事没想到他这样直白,一时有些不知要怎么答,只说:“尚无……吧?”

  戚不病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寒执事试探着问:“阿豚也有这样的心思吗?”

  戚不病很想自己能点头,但最终自嘲地笑一笑,摇摇头:“寒执事晓得她在学府中是如何刻苦吗?她的心不在这个上面。”

  他顿了顿:“我与她认得这么久,其实也晓得,就算没有婚配,就算她再穷困,我拿这一副身家求娶,她也不会肯的。”陶九九本就是不屑于这些的人。就像把好不容易得来的钱,塞到他手里时那样,她爱钱财可心中并没有钱财。

  虽然这些早知道,可他终归有些不甘心,非要问一问。

  “即使是我救了她的命,她也只会用救我一命来回报。”

  日夜相对,他早看得清清楚楚,陶九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自然心最好,可也心最硬,即可杀人咽丹,也可满怀慈悲。是个顶顶奇怪的小娘子。

  而这次重逢,虽然陶九九没有再提,但他也已然知道,不提别的原因,光是张氏夫妇之死,就已把陶九九架死在登仙这条道了。

  她这样刻苦,绝不只是为她自己。

  只是像他自己一样。是不能走别的路了。

  “但听到她在家中没有婚配,还是开心的。寒执事不要笑我。”戚不病笑笑说,眼中并没有阴霾。一派的少年气。

  看着少年心思在自己面前摊开来,满目赤诚。寒执事微微叹气。

  青春年少,便是这样。

  易心动,也容易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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