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人化成了肉酱，可他脸上当时是半点波澜都没有，仍然是副温柔公子模样。
陶九九目光落在眼前的殷灼月身上。
虽然她与殷灼月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但这时候才猛然惊觉，自己在桃氏第一次见到他，却为什么并不是那么感到恐惧了——虽然她自己没有注意到，但因为气质差异，在下意识中，本能地没把柔和的殷灼月当做同等威胁。
再加上两人的亲属关系，让她有所误会，才没有察觉不对劲的地方。
唉。
也是她大意了，却不想想，当年桃夫人为了保孩子，求死求活他才施舍。怎么现在这么痛快，随便就有长辈姿态来？还恨不得呕心沥血将后辈培养成材。
殷灼月不知她在想什么，也不在意，只是仍是问雕件的事：“桃家竟然收藏有这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呀小舅舅。”陶九九问。
殷灼月不回答，垂眸看着她那双停在自己两步之外的脚，说：“琉璃殿迟早是要发现问题回来的。你过来扶我，我们要继续往山里走。”
陶九九便不动声色上前去。
殷灼月被扶起来，两人站在一处，陶九九的肩膀正在殷灼月腋下，高度刚刚好，他手搭在陶九九肩膀上。刹那陶九九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味，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能说好闻，但很特别。
站定后，殷灼月辨别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指了一个方面，便叫陶九九扶着自己往那边走。
一路上坡下坡，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陶九九时不时偷看他，发现他嘴角总噙着些笑意，不过这笑大概也并不能代表他的心情，不过是像有些人习惯性的皱眉，他只是习惯性地挑着嘴角。看着温和又好相处。
“我们进山有什么用？进了山那个琉璃殿就找不着了吗？”陶九九问。
“当然找得着。”殷灼月只说了这几个字，就不想再回答。但走了几步之后，突然没来由地说道：“我看你很有些聪明劲。胆子也很大。心也够狠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是因为自己被他掐了一回脖子之后，还能识时务地与他一道，所以得到他的赞许？陶九九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只笑说：“那小舅舅为什么总讨厌我呢？”
“谁说我讨厌你？”殷灼月突地笑，仿佛是在笑她傻：“我太喜欢你了。”
说着停下步子，微微垂首看向她：“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把他的心丹挖来吃。”睫毛如蝶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说的话却叫人心中发寒。
陶九九表情一滞。一时怔住。
殷灼月笑着看她，温声道：“你这该死的小畜牲。”随后伸手摸摸她的头，动作不可谓不轻柔。
但这一摸，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暖心，陶九九只感到背脊发凉。僵站着，一时没有任何动作。
殷灼月看她这样，便满意地直起身，抬头望向不远处：“到了。”
陶九九茫然看去，便见山林间有一条隐隐约约的银色缎带。认真分辨才发现是河，只是月色令它波光粼粼。
就在这时候，两人身边的景色突然一变。
漫天的大雪簌簌下落不止，天地俱寂，整座山都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
陶九九认出来，这就是之前幽思竹造出的实影回忆画面中，小孩掉进去过的那条河。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想象似的，很容易她就找到了河边不远处的木屋。
它矗立在一块略高些的山坡上，炊烟袅袅从屋顶升起。那里有人居住。
殷灼月抬头看了看天：“走吧。要快点结束这里的事。”
--------------------
感谢在2021-03-18 00：56：26~2021-03-18 23：41：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凌琳风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凌琳风疯 40瓶；肉粽、团团团、47704377 10瓶；zrzrzr、zuoming、羊西：D 5瓶；吾爱月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殷灼月面目含笑，遥望着那边：“过去吧。”
陶九九扶他向那边去，走近后就发现，小孩正抱着只狗站在雪中的院子里头，无声地哭。
见过几次的那个丑娘子盘腿坐在屋内的火炉边，撑腮歪头看着他：“你舍不得啊？可是我就是想吃狗肉呀。你不是说我是世界上对你最重要的人吗？怎么叫你为我做这么点事，你都不肯？那你走吧。”
她说着，便一弹指，木屋呼啦一下就要关上，小孩扑过去，顶住了门，大叫：“我舍得，我舍得。姐姐别不要我。我听话，我听话的！”
丑娘子得意：“那就烤着吃吧。你弄干净些。我不喜欢人脏兮兮的。”便不再理他，转身回到炉边翘腿躺下，继续看自己的话本子去了。
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内容，嘻嘻地笑。
陶九九伸头张望，便看见屋子里堆了好多书册，看封面差不多都是些小说之类的东西。也有说书先生的故事集结成册。
丑娘子看得尽兴，趴在那儿，笑个不停。
小孩在院中，与小狗子面面觑。
小狗子并不知道大难临头，不停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他，用粉红的小舌头舔他的手，尾巴摇到要飞起来。
小孩伸手摸摸它的头，无声地落泪，哭得气都喘不上来了。
最终抱起了狗子，生生把狗捂死在怀里。
殷灼月甚至缓过来了一些，松开陶九九也可以自己站立了。他站在小孩身边，看着小孩哭着剥皮开膛，弄得满手血。也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之后却莫名地笑了笑。
陶九九不解：“你笑什么？”
他含笑对陶九九说：“你看他，眼泪在下巴上，结成了冰勾子。不是很滑稽吗？”
陶九九笑不出来。
小孩亲手杀了自己的小狗，亲手烤了，亲手奉到屋中丑娘子面前。
丑娘子吃了一块，扭头便吐在地上了，蹙眉：“烤得这么老，还怎么吃？”眼睛离开了话本子，抬头看到小孩脸上的冰‘噗嗤’一声大笑起来：“你这样子也太好笑了吧。”
殷灼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对陶九九说：“我就说很好笑吧。”
丑娘子因这一遭，似乎心情大好：“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让小孩坐在自己脚边。
小孩努力不哭，端着那盘狗肉，坐在火炉边。在丑娘子的注视下，拿了一块放在口中，却是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簌簌地落下来，连脸上的冰都一并融化，哭得痛彻心扉。
叫一个小孩，杀掉自己的小狗，亲手烤了，亲口吃掉。
这是陶九九见过，最没有人性的事。
丑娘子坐在榻上，也不看书了，皱眉看着小孩似乎很心烦：“你怎么总是这样？吃完后就滚出去吧，烦死了。”
小孩抹着眼泪一块一块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肉，默默起身，走出门去站在院中，却忍不住胃中的翻涌，呕得昏天暗地。
殷灼月不理外面的事，只站在榻边，看着丑娘子手中正在翻阅的那本书册。
上头讲的是志异故事，说有个书生路遇狐狸精，犯了色心与狐狸苟合并许诺将来考上状元要迎娶她，返乡后却并没有守约而是娶了别人。
狐狸精不肯放过他，在他新婚那夜里，在他面前，将他新妇的心挖出来，笑嘻嘻地吃了。
书生吓成了疯子。在街上到处拉着人说自己的故事。
不过因为失智所以颠三倒四，讲的事也都是自己想出来的。
说什么自己返乡后中了状元，皇帝将公主许配给他，他忠贞自然不肯，死活要回破庙去找那狐狸精，狐狸精见到他十分感动，不止与他一道回去，还自愿为妾，奉公主为妻。从此三人过上了神仙眷侣的日子。
丑娘子看得哈哈大笑的，正是狐狸吃心的那一段。
她笑点在于，这只狐狸吃东西都不知道先要煮一煮，烤一烤。实在是个无知的蠢货。
“变成了人的样子，也不过空有其表。实在太好笑了。”
殷灼月站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目光不只是端详，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
听到她说这句话，淡淡地笑着说：“可不是。变成了人的样子，也不过空有其表。可不是世上最好笑的事吗？”说着，伸手似乎想帮她拂一拂掉下来的碎发，但半路便又收了回去。只温温柔柔注视着丑娘子出神。
陶九九扭头看外面，小孩已经吐完，抽抽噎噎地哭着，在原地挖了个洞，想将这些吐出来的东西全掩埋起来。
殷灼月也走到门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孩掘洞。
小孩才挖了一半，丑娘子突然兴冲冲地跑出来，大叫他：“喂，公主是什么呀？”却发现小孩在埋什么，赤脚走出去，推开了小孩，挖开一看，转手便给了小孩一个重重的耳光：“小畜牲，我叫你吃，你却背我吐掉？我有没有教过你不能浪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