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小队长和骑兵小队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面都充满了困惑和不解,最后还是黑桃小队长迟疑的问:“刚才你跟绪神的指令说对了吗?”
骑兵小队长被黑桃小队长说得非常迷惑,他就一直看着黑桃小队长,声音里面到处都是卑微的不确定:“应该,说对了吧……”
如果说是在亲眼看见裴绪直接将老狼按在地上摩擦之前,蓝方的玩家对于裴绪的认知其实都只是标题化,是空洞的,这样的标题化和空洞让他们其实是对于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的。
他们是雇主,他们是买家,他们是高人一等的,他们是可以对于裴绪各种提要求的。
但是当亲眼看了老狼的狼狈和惨痛之后,蓝方所有的玩家,甚至是凌鹿小队的另外四个人都已经将自己完全放在极为卑微的角度上了。
甚至在裴绪现在明显有违订单的举动之中,蓝方也完全不敢将这件事的问题怀疑到裴绪的身上,他们只敢骑着马慢慢的靠近了裴绪的背后,可是还是一动不敢多动。
至于凌鹿小队的另外四个人更是近距离的旁观了这一场战斗,耿小情和王一睿早就吓得脸色惨白了,而费鸣和黄云洲更多的是一种兴奋,那是对于同阵营大神极限战斗的崇拜和学习的兴奋。
他们快步走到了凌鹿的身后,暗戳戳的想要请凌鹿引荐这位大神。
不过,裴绪本来因为看见凌鹿的好心情以及松弛下来的情绪却在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那一刻断崖式的跌落了下去了。
“你没有死?”其实这个时候应该说点别的,比如在赌博本一别之后自己非常的担心,又比如在这段找不到对方的时间里她的情绪很不好什么的,无论是什么都好,在这个时候冲进凌鹿脑子里面和嘴里面的只有这一句。
其实也没有问错。
裴绪当然知道凌鹿没有问错,她又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在看到自己被庄家如此撕裂的情况下,怀疑自己已经死亡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凌鹿这么说的时候,裴绪心里面仿佛翻腾起了一股子无法言说的苦意。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站在凌鹿身后的费鸣几人,那种苦意更是添加了几分陌生的味道——
就像是吃面时候要放的醋。
这又苦又酸的味道杂糅到一起陌生极了,简直令裴绪有点喘不过来气,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一次复活之后身体的不是很好,否则的话为什么胸口中这种发堵的感觉是什么。
耿小情和王一睿仗着跟裴绪已经走过一个副本,虽然不算熟,但是绝对不陌生的身份,主动跟裴绪打了个招呼,只是完全没有想到,裴绪甚至连眼风都没有朝着他们那边飞一下,只是轻轻的哼了一下鼻子。
“是啊,我没死,真是遗憾啊,让你不高兴了。”
耿小情还没有从裴绪完全不搭理她的社死尴尬中闪避出来,随后立刻就被现在这句话给吸引住了。
按照她常年累月吃瓜的经验,这个语气,这个句式,这个遣词造句放在一起……十分的有内涵啊!随后,作为吃瓜十级选手的耿小情的脑子里面立刻搜索到了另外一件事。
那是在没有进入这个PVP游戏副本之前,自己和凌鹿在广场上的一段对话,当时凌鹿的情绪明显非常的低落,还询问了她很多关于玩家死亡的事情,虽然到了最后她也没有从凌鹿的嘴巴里面扒拉出任何的信息有些让她感觉到遗憾。
不过到了现在她忽然一个激灵就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给联系到了一起了。
凌鹿的情绪低落,凌鹿询问的死亡的问题,凌鹿还提及过雇佣兵,再加上明明刚才裴绪出场的时候是受到了蓝方玩家的雇佣的,为什么临时倒戈。
而到了现在这两人开口的对话,以及裴绪语气中那浓浓的不爽……
这一切的一切在耿小情的脑子里面完全被串联成了一个闭合的圆环了!
她的目光在凌鹿的身上看一看,又立刻转到了裴绪的脸上看一看,顿时一种过电般的激动窜向了四肢百骸,她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浮现了出来。
站在耿小情身边的王一睿只觉得她怪怪的,眼睛亮得好像是手电筒,双颊更是泛起了一片浅浅的红色,整个似乎还微微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疑惑的问:“你怎么了?”
耿小情看了他一眼,心中浮出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沧桑感。
裴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控制音量,只要是在正常的社交距离都是可以听得清楚的,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欧听到了这句话。
脑子里面的混乱加上了刚才战况的混乱,全部都乱成了一片,让双方的人马都陷入了一种相当诡异的平静之中。
虽然绝大部分的人都不像是耿小情一样推理出了整个事情的闭环,但是裴绪那完全不掩饰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在原本浮动着树叶腐烂气息的森林中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生出了一股浓浓的酸味。
凌鹿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她只是感觉到不对劲,却又没有办法精准的理解出来这种不对劲的语气是因为什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看着裴绪思考着说点什么怎么从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挣脱了出来。
不得不说,凌鹿是真的不会处理这个事情,她的情商其实比较低,遇见这种情况就算思考了一圈,最后还是凭着本能办事。
所以,她说:“你说话就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裴绪原本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得话实在是有点情绪不太对,他立刻反思了一下,想要接下去找补找补,可是没有想到凌鹿接下去的话又冒出来了。
那才打算要去弥补的坏情绪一下子又冒了出来,裴绪的两条凌厉的眉头微微打了个结,目光不可控制的再次落在了凌鹿身后的费鸣身上。
这个男人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他站的位置和角度,完全像是一种守护者,只有关系比较亲密的人才会站出这种守护的角度。
裴绪觉得更生气了。
其实,在那多年的雇佣兵的历程中,他遇见过很多次跳单的情况,他从来都没有生气过,甚至连心中都不过,可是现在看见了凌鹿跟这几个人站在一起,特别是跟身后那个男人站的距离那么近,他的心中就无法控制的一股股的朝着上面冒火。
他分辨不出这是什么火气。
不过,有一个更加清晰的意识钻进了他的脑子里面。
凌鹿竟然想要跳单,她明明答应了自己要跟自己刷单的,现在竟然在外面有别的狗了!不,是有别的人了……
不,还是有别的狗了!
这个女人太不讲诚信了!她理所当然的从自己的手里搞了那么多钱走,又信誓旦旦的答应自己跟自己一起刷单的,现在这个女人竟然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这些事情不想就算了,越想裴绪就越觉得自己的火气已经烧到了头顶上。
“我好好的说话,什么地方阴阳怪气了?”已经火气越发上头的裴绪直接抬起了下巴,几乎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才能维持住此时此刻骄傲而平静的外表:“我看倒是你,巴不得我死了算了。”
“我哪有!”凌鹿立刻否认。
“你看看你开口问的什么话!什么叫做我没死!你是希望我死是吧!”裴绪说着竟然无端生出了几分陌生的委屈感。
他一个人在荆棘猎场了那么多年,其实在个人情绪这方面早就已经被锤炼的麻木又淡然了,事实上,在遇见凌鹿之前裴绪很难想象有一个人能如此影响自己的情绪。
哪怕是在刚刚开口之前,在看到了她身后那么多人之前,在看见那个靠得那么近的男人之前,他都不会相信凌鹿会如此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可是,就是现在。
他越是想,越是觉得不痛快,就仿佛那被淡然和麻木妥帖收藏了十五年的属于人类的情感在这一瞬间全部冲了出来,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我哪有啊!我就是开口问问你怎么没死……”凌鹿觉得自己真的是冤枉,她真的就是单纯问一下自己最想要知道的事情,怎么到了裴绪的嘴里面,竟然多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只是她申辩的话刚刚说出口,她猛然间意识到好像自己这么说得确实是有点不太动听,确实是有点让人误解,她不由得闭上了嘴,打算用那贫瘠的情商继续思考一下怎么安抚面前的男人。
“看吧……”裴绪像是抓到了凌鹿的小辫子,十分重的哼了一下鼻子,仿佛是一个等着抓人短处的孩童,并且功夫不负有心人的抓住后生出来的愤怒得意。
先不论凌鹿的内心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倒是两边围观的玩家却已经震撼到瞳孔都在地震了。
不是,他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听的!
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这两个人之间其实是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是吗?
他们这说的是什么,明明好像没有说,但是为什么他们感觉这两个人又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