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然!”
提及此事,金殊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两只眼睛狠狠瞪着林水月。
“怎么?林姑娘该不会是想说因为我们是妖所以活该吧?”
其实林水月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当年之事的真相谁也不知,不好直接下定论。
思来想去, 唯有沉默应对。
见状, 金姝将话题再度拉到温时雪身上,有些突发奇想地问道:“林姑娘, 你想知道以前的阿七是怎样的吗?”
闻言,林水月微微一怔。
关于温时雪在狐族的那段过往, 她只在系统的帮助下见过,但那只是一小部分。
没等她做出回应,金姝忽地长叹一口气,仰头望着屋顶,“那时候的他可听话乖巧了……”
林水月觉得也是,毕竟曾亲眼见过。
话音落下,金殊不知为何突然发疯似的抓住她的双肩,整个人都凑过来,显得异常兴奋。
“对了,林姑娘,你想见见以前的阿七吗?”
林水月当即愣住,竟不知道金殊还有这种想法,可仔细一想,其实还是挺好奇的。
斟酌半晌,林水月犹豫地问道:“你不是憎恨人类吗?温……阿七他是半妖,身上也流淌着一半的人类之血。”
金殊坦言:“阿七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有他不一样。”
亲人?
金殊把他当作亲人?
讲道理,林水月是不信的,因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位亲人能对小时候的温时雪做出那些事。
除非她本身就不大正常,可被月光宝盒带到过去时,金殊看着没毛病,不正常的是现在。
或许是狐妖一族被灭对她的打击太大,所以整个人才变得疯疯癫癫的。
“林姑娘,你也想知道吧……”
说话间,金姝整个人又凑了过来。
眼眸微动,林水月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她,“你愿意让我看吗?”
金姝哈哈笑了两声,心情大起大落,此刻看上去又十分高兴的样子。
“为什么不呢?反正阿七还没到不是吗?”
伴随着仿佛来自远方的声音,林水月衣上的无数咒文爬至脸庞。
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
睁眼时,林水月已落地于那座熟悉的山脉。
跟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有了实体,可用的却是金姝视角。
她看见金姝走在前面,轻轻推开小院的竹门。
院子里面站着温时雪,看着很小一只,也就两三岁的样子。
依旧是一身白衣,白发自然垂落,本来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直到听见声音才转过身。
他不解地微微歪着脑袋,“你是谁?”
金姝慢慢走过去,微笑着弯下腰,“你没见过我,我却认识你,你叫十七,对吗?”
温时雪没说话,只偏头凝视着金姝身后,好半晌才将视线移至金姝含笑的面容上。
正为此疑惑时,耳边又想起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
“阿七,从此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温时雪眨了眨眼睛,“嗯……好。”
见他如此听话,金姝又道:“既然如此,以后你就唤我‘母亲’,愿意吗?”
“母亲……”
温时雪虽没有回答愿不愿意,可言语之间的行动已表达认可之意。
金姝依旧笑着,“嗯,我在。”
温时雪定定盯了她半分钟,从她虚伪的笑容中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温时雪仰头问道:“母亲,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离开?
金姝身形一怔,很快,回过神来,只露出个歉意的笑,“只要你听话,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这样啊……”
温时雪只是笑了笑,微微偏过头看向天空,也不再开口说话。
这是温时雪与金姝的初相遇,可对于金姝来说不是,她早在几年前就听说族长金鹏抓来一只半妖,还见过面。
不过是在别处。
只是她一直不理解族长为何要让她来照顾一只半妖。
他们狐群内部皆看不起半妖,金姝也是,所以她也曾就这个问题与金鹏据理力争过。
“父亲,为何要让那只半妖进我族群?”
不知度过多少个春秋的金鹏,脸上虽皆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望着金姝,金鹏不知回忆起什么,“因为他很像我的孩子。”
金姝下意识地愣住,瞪大双瞳,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口。
“这么说,您以前也与人类女子有过……”
提及人类,金鹏忽然大声呵斥一声。
“金姝,既然你唤我一声‘父亲’就该明白有些事不是你能过问的,从今以后你只管照顾好十七就好。”
金姝旋即低下了头,“明白了,父亲。”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记得照顾好十七。”
金鹏随意地摆摆手转过身,似是不愿再与她言语。
金姝拔腿就走,只是没走两步忽然顿住。
偌大的族长府邸,只回荡着金姝的话语。
“父亲,你还记得你将我捡回来的那天吗?”
“我记得很清楚,是您给了我生命,教会我很多道理,也告诉我,保护狐群是我的使命。”
“这些,我一直都相信。”
其实金姝比谁都明白,她不是金鹏的孩子,只不过是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狐,可到底是金鹏救了她。
她这般道出真心话,也是希望金鹏能够以真心待她,可金鹏却自始至终都背对着她,直到金姝的身影完全消失,也没再给个眼神。
而金姝,继续为族内事情忙上忙下,只有得空时才会去见温时雪。
他就住在那个孤寂偏远的院子里,因禁制的存在不得离开半步,只能远远地看着门外的其他狐妖上蹿下跳、逗趣玩乐。
他虽是旁观者,可偶尔也会摇尾表达快乐之情。
后来,便不存在了。
因为旁的狐妖不喜欢他的狐族特征,所以金姝让他把狐耳与狐尾藏住。
温时雪毫无怨言地照做。
在熟练学会抑制妖气后,他会扬起笑脸问金姝:“母亲,我做的好吗?”
与其说是“好”,倒不如说已经超过了金姝的期待。
她从未见过有哪只狐妖可以完全压制妖气,让自身看上去就与普通人一模一样。
他真的很有天分。
震惊过后,金姝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初,毫不吝啬于自己的夸奖。
“阿七,你做的很好。”
温时雪笑笑没说话,看上去并不在乎这一两句的夸奖之语。
与他相处这么久,虽然金姝依旧不够了解温时雪到底在想什么,但对他,多少产生了些感情。
“阿七,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不管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任何事情都可以。”
温时雪轻轻摇了摇头,“我既没有高兴的事情,也没有难过的事情。”
他如是说,也是这般想的。
直到有一天金姝为了挪来一棵桃树,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期待之物,他想见见金姝口中有趣的“花”。
后来,他虽如愿见到桃花,可不久后,便依照金姝要求,生生毁掉自己的双眼,以白绫覆之。
可温时雪完全不在意自己究不究竟能看见。
此后每日,他都会安静坐在院子里,抚着一截桃枝,什么都不做,只静静地“看”着前方。
无人打理的白丝随意散落,却不显凌乱,唇角总是微微扬起,乍一看心情很好,只有林水月知道他或许什么都没想。
所有种种,皆与林水月之前利用“月光宝盒”穿越时空所见到的情形别无二致,只不过这次是以金姝视角重现。
金姝说过她把温时雪当成亲人,可事实并非如此,她只不过是在完成金鹏交代的任务。
包括她曾试图把金鹏教给她的那些全部灌输给温时雪。
当然,是在金鹏的指示下才会如此,也会日日向金鹏汇报进度。
所以明知温时雪不喜欢,觉得吵闹,可她依旧如此,没有一丁点儿所谓的“母爱”,根本就是在利用他在温时雪在向金鹏乞讨“父爱”。
可金鹏,从不在意过她,只顾着忙着自己的事。
在其他狐妖眼中,金鹏是处处为狐族着想的族长,他决断着族群大小事务,所有狐妖对他百般信任,也愿意为了种族存亡献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