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总以为林水月身上的香气与桃花极为相似,所以一开始才会对她产生极大的兴趣,想让她活久点代替桃花发挥效用。
现在看来,两者完全不同。
他还是更喜欢林水月。
温时雪在树下站了很久,目睹花苞盛开的全过程,接着缓慢地移开视线,看见树枝上停着几只成双入对的雀鸟。
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虽然吵闹,但它们之间至少还有同伴作陪。
温时雪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林水月。
他只是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
温时雪记起林水月来这里的任务是要他爱上她。
这就说明林水月打从一开始便是带着目的地接近他,包括妖窟洞的初相识,都是她为了完成任务策划的。
“可我还是爱你……”
温时雪垂着湿润的睫羽低声自言自语。
这种只对林水月才会产生的无法自控的情感,令温时雪哪怕知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也可以自己哄好自己。
可她到底还是离开了。
不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改变这结局。
温时雪抬起眸子,视线轻轻扫视一圈,忽地扬起唇瓣轻轻笑了笑。
他还是继续待在这里好了,毕竟万一哪天林水月若是回来了找不到他就不好了。
况且,林水月曾说过这里很好。
当然,他也觉得。
不知从何时起,他会在意林水月的一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这么做了。
归根结底,他在意的只有林水月而已。
不止如此,他更想重复与林水月发生的一切,不管是什么都好,哪怕只是个雪人这种细枝末节的过往。
南方的冬日总会时不时地下雪。
以前,温时雪不会对风雪有兴趣,直到他去过林水月的识海。
她的识海很干净,什么也没有,也不存在任何灵力,仿佛被风雪覆盖的一片冰原,当然也确实如此。
静静地凝视着落下的雪花,温时雪蓦然想起林水月为他捏的那个雪人,慢慢地朝着门外伸出了手。
雪花触碰到肌肤很快消融,温时雪只能捡院子里的雪,学着林水月的样子,慢慢临摹出个雪人。
不多时,雪人勉强成型,但实在跟林水月曾在识海中替他捏的雪人相差甚远。
温时雪轻叹口气,接着尝试捏第二个雪人,第三个人雪人、第四个雪人……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温时雪终于确信一件事:他似乎不擅长这种事。
望着窗边排成一排的雪人,温时雪就这样静静地守在窗边,直到渐渐化为一摊冰水。
如同当日林水月坚定地要离开一样,这一次,他依旧没能留住。
但风雪还在继续。
有时候,温时雪也会出门,但大多数时候都会迷路找不着方向。
最好的办法是向路人打听,但即便是这样也不容易。
有一次,路过一家破败不堪的寺庙,温时雪不知怎地蓦地停住脚步,望着庙内供奉的神仙轻轻地笑了笑。
他不知庙内供奉的是谁,可这世上,哪里会有什么神佛,只有一个林水月罢了。
不过,他却想起另一件事,他记得林水月曾经对某路神仙许下“温时雪一世平安”的心愿。
那不是骗他的。
所以,他现在对此产生了些许兴趣。
慢步踏过台阶,温时雪走进庙内。
这位神仙的金身瞧着很是破旧,但很干净,应当是有人时常清理。
庙内无人,温时雪独自站在正殿盯着神仙的金身瞧了许久。
他的视线虽始终驻足在神像身上,不过万千思绪却总被另一人所牵动。
就算只有回忆也一样。
念及此,不经意间,他唇角微扬,眼底也慢慢浮现出一抹温柔清润的光彩。
不知过去多久,有一位老和尚来到他跟前,手持一串佛珠,先是向对待所有香客那般轻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温时雪不解地偏头看过去。
这座寺庙荒废已久鲜少有香客踏足,既然来这了,想来已是无计可施。
这是老和尚的判断,不过他也做不了什么。
“愿你所求皆能如愿。”
这是老和尚对温时雪说的第二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所求皆如愿啊……
温时雪默默地低声复述几遍。
他觉得这句话很是动听,但也仅限于此,他的心愿大抵永不会实现。
温时雪轻声笑了笑,准备离开此处,留在他抬脚落地的瞬间,恍惚间,似乎久违地听见了搜魂铃的铃铛声。
自始至终,搜魂铃的用处只有一个:将他生生世世困在林水月身边。
不过现在,她应该不会再听见搜魂铃的声音了吧。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联系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条线也彻底地断了。
风雪不知不觉中停下。
后来,春日归来之时,温时雪独自去了他们去过的山,到了他们到过的河,也照着林水月所留下的路线图完整地回顾了一遍。
只是……
青山依旧,绿水常在,却再也不见当日旧人。
那些本该是他的喜爱之物,也在瞬间失了色彩。
最后,他又再度回到喜乐镇,用余下的妖生安心等待花开,期冀旧人回归。
这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就算是大梦一场也无妨。
第101章 番外2
在回家的路上, 林水月一直被温时雪牵着走。
牵手本就稀松平常,令林水月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微微偏头,丝毫不掩眼底诧异神色。
“温时雪, 你居然学会认路了。”
闻言, 温时雪回望过去,灼灼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 静静地凝视几秒,才轻缓地开口。
“只是认识回家这条路而已,因为走过很多遍。”
林水月眨了眨眼睛。
因她对温时雪的记忆还停留在“撒手没”的阶段,如此说来,在她离开后的大部分时间里, 温时雪都一直待在此处。
可书中世界与真实世界的流速大不相同, 虽然她只离开一周,但在这里,却是整整七年。
林水月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指,扬起了个暖意的笑来。
“以后我陪你一起走。”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这句话已脱口而出,还没来得及看清温时雪的表情变化, 他们已至家门口。
林水月轻轻推开木门,尚未踏进,首先闻见一阵墨香,再放眼瞧去,恍若之间已忘记一切,整个人僵愣在原地,只能听见耳边温时雪的声音。
“我给你写了很多信件, 还画了你的画像,要看看吗?”
“……”她觉得她根本不用看, 因为从进屋子开始,这里到处都挂着呢。
微风穿堂而过时,悬挂着的薄纸被掀起,发出沙沙声响。
林水月随手取下一张,对着温时雪,指了指信纸上的内容,半开玩笑似的弯了弯眼睛。
“不是写给我的信件吗?怎么只有我的名字?”
温时雪垂着睫羽坦言,“因为我只能想到你,所以不管想写什么落笔就总是你的姓名。”
林水月慢慢地睁大眼睛,貌似,她总能被温时雪这种纯情又直白的反应给震惊到。
趁她分神之际,温时雪已握住她的五指,缓慢地将其摊开,微凉的食指轻点她的掌心,一撇一捺写得认真。
掌心传来的痒意迫使林水月疑惑地垂眸望去,只看见他掌心处,一笔一划慢吞吞地写下三个字。
——林水月。
温时雪的指腹依旧停在她的掌心,似在贪婪地汲取她的温度。
接着,他微微抬眸望着林水月温柔地笑了笑。
“就像是这样。”
林水月先是抬头与他静静对视几秒,像是察觉到什么,又低头仔细盯着手心。
什么也瞧不见,只有被他触碰过得地方逐渐发热发烫。
刹那间,似有什么顺着肌肤相触的指尖传了过来。
是温时雪润传递过来的情绪和情感。
恍惚间,林水月似看见一副画面。
在她离开后的无数个日夜,白衣少年伏案一遍遍地默默书写着她的姓名,细致描摹着她的画像,所落下的每一笔仿佛都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温时雪真的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思念她。
林水月微微愣了半晌,平静的心房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芽,与此同时,耳边的搜魂铃声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