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忽转,云娘子愣了会儿神才慢悠悠道:“也没什么值得说的,江儿是我在路边买回来的,当时好像是一个自称是她父亲的人在卖她,我见她可怜,便收入府中做了丫鬟。”
这身世确实很可怜。
林水月微微陷入沉思。
见她低头不语,云娘子神色不安地蹙着淡眉,“江儿怎么了?”
林水月摇头,因事情尚未明朗,便找了个理由遮掩过去。
“没什么,只是刚才恰好碰见了她,有点好奇而已。”
“原来如此。”
云娘子没再说话,莞而一笑,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证物到手,林水月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不料一转身,看见一人。
分明隔着几米远,可还是毫无防备地一头撞入他的视线里。
窗外的风轻轻吹起他的银白发丝,比起先前,温时雪的表情倒是缓和许多,双眸中似是藏着一丝浮于表面的浅笑。
林水月回过神大着胆子慢步走过去,鉴于先前种种,她只敢停在门口观望。
温时雪的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脸上,表情之中多了几分疑惑。
“有事吗?”
林水月犹豫几秒,“……有。”
刷刷好感度应该也算吧。
听见她的回答,温时雪像是想起什么,唇边弧度渐起,说话时的拖长的尾音无不彰显他稍显高兴的心情。
“我以为,你不是来找我的。”
“……”毫无疑问,方才她与云娘子的对话都被温时雪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不仅听见,还要当面指出。
杀人诛心啊。
她一时间哑口无声。
温时雪徐徐伸出右手,缓慢摊开五指。
林水月怔怔地望着他,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温时雪目光向下移动,最终定格在她的指尖。
“不是要送给的我吗?”
顺着他视线停落的位置看去,林水月只见到一直被自己紧紧攥在手心的桃花。
见她不动,温时雪不解地偏了偏头,“是我误会了么?”
林水月如实摇头,“没误会,是要送你的。”
桃花是她特地摘来要送给温时雪不假,只是这一路走来,早已大风被摧残得没剩几片花瓣,不过既然他本人都不在意,她何必拘泥于此。
林水月凑上前,将破败的桃花递到他手上,仔细观察起他的神情。
他眉眼带着些许浅笑,仿佛并不在乎这花究竟变成哪般模样。
刹那间,温时雪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方才一丝不悦也在此刻被一扫无遗。
看来她没猜错,反派果然喜欢桃花。
林水月静静注视着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口。
“我以后会经常给你摘的……”
温时雪抬眸看向对方,从胸腔之中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视线落在林水月身上的时候,令他想起一些往事。
“我想想,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他的表现很奇怪,尽管如此,林水月依旧沉默,等他把话说话。
思索良久,温时雪终于想起来了。
“谢谢你,林水月。”
他是以最为真诚的语气笑着说道。
林水月有些愣神,正想回应不客气,不料下一秒眼前忽闪一片血色。
温时雪握住匕首的刀刃,毫无松手的迹象,任由鲜血滴落,脚下花瓣被血色浸透,连同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血腥。
“作为回赠,我送你一只手,如何?”
第07章
“作为回礼,我送你一只手,如何?”
温时雪的声音清端和缓,可所作所为无不游走在危险的边缘,仿佛一幢濒临崩塌的高厦。
血色映入眼帘,林水月怔在原地许久,终于缓过神,在他没有进一步伤害自己之前,一个箭步冲上前按住他的手指。
温热的掌心血染上她的指尖,林水月忍不住握了握,贴的很紧,又拨浪鼓似的摇头,急匆匆地解释:“不是,我不要你的手。”
温时雪那双透着不解的剔透淡金色眼眸垂看过来,目光温柔语气却略显失望。
“不喜欢啊……”
喜不喜欢暂且不不论,谁敢要一只血淋淋的手啊。
林水月深吸一口气,继续镇定自若地说:“这就是普通的桃花,我见它好看便顺手摘了几朵,真的不需要任何回礼。”
送人礼物却不期待回礼,这仿佛有点超出他的认知。
温时雪长睫低垂,盖住大半思绪,只有指骨轻而缓地摩挲蜷曲的花瓣,不知想到什么,语气不疾不徐。
“可收人礼物就该有回礼,不是吗?”
像是说给林水月听的,又像是故意提醒他自己。
明明脑回路异于常人,怎么这个时候偏偏这么较真?
林水月忍不住心中吐槽,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只听见温时雪温试探性地问道:“你有想要的吗?”
来不及多想,林水月下意识回道:“反正不是你的手。”
温时雪不禁有些好奇地偏过头看她,被风扬起的发丝如水波荡过颈间咒印,他笑容绮丽,眼底翻滚着波云诡谲的光芒。
“那便是有所求么?”
林水月:“……”
知他性格古怪,林水月不想与他为此事争论,反正他只是需要送她一件回礼,至于是什么,大可以再商议。
“你让我想想。”
她思忖半天,忽地想起还有正经事要做,朝四周看了一圈,从芥子中取出一张符咒,抬首眼神真挚地望向温时雪。
“我想借用你这里施展一下追踪符。”
“追踪符?”
温时雪好奇的视线慢悠悠落回她身上。
“只是这样吗?”
声音轻轻落地,飘散的思绪尽数回笼,林水月神情坚定地点了点头。
“对,只是这样,我想知道江儿的踪迹。”
温时雪瞥见她手中的符箓,一手撑脸一手捻花,唇畔漾起笑来,看上去心情不错。
“好啊,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江儿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左右都得找到她,否则这云府里面的事情永远也弄不清楚,刚好,可以借此事做挡箭牌。
林水月立刻施以符箓。
追踪符一般都是即时追踪,可以江儿留下的耳坠为线索实在勉强,所以这一次,眼前只浮现出一副模糊的画面,随后,符箓失效便燃为灰烬。
不过至少是找到了。
林水月又惊又喜。
温时雪目光柔和地静静看着她,余光瞥了一眼已经化为灰烬的符咒。
“看来,符咒起作用了。”
可以这么说。
林水月忽然想到什么,眼神真诚地问道:“你感兴趣吗?”
看似询问实则邀请,林水月希望能够和他一起,保不齐会触发隐藏事件,既能解决事件又能早日攻略反派。
“也许吧。”
温时雪思考片刻,偏头地回首看她,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而且……不是要我跟着你吗?”
林水月眨了眨眼睛。
她倒是没想到温时雪这次居然如此配合,不过换个角度看,虽然他这个人比较难以相处,但还挺信守承诺的。
紧接着,按照追踪符给的提示,林水月领着温时雪朝着画面中的位置所去。
她走在泥路的前方,不停地伸手左右拨开路边茂密的野草。
温时雪照例背着旧剑,跟在她身旁,安静得不像话,唇角微微上扬,看着心情不错。
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林水月才会觉得温时雪有被攻略的可能性。
她忍不住看他一眼。
察觉到她的视线,温时雪偏过头,目光交汇时,他只如平时一般态度温和。
“在看什么?”
他猝不及防地一问,好在林水月反应极快,脑子一转,便为自己无意识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方才你与云娘子在说什么。”
虽是借口可也是真心话,温时雪知道她与云娘子的谈话内容,可她对温时雪跟云娘子的谈话内容一无所知,这太不公平。
温时雪歪了歪头,散落的发丝缓慢地扫过耳垂,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很好奇吗?”
林水月点诚实头,“有点儿。”
温时雪思索半分钟,忽地弯了弯眼睛,以一种近乎商量的口吻对她说:“既然好奇,不妨试着自己找出答案,如何?”
啊?
她一脸懵。
温时雪垂眸看向她,语气温和语速轻慢地继续道:“而且还可以享受寻找答案的过程,不是吗?”
……不想告诉她就直说,说什么享受寻找答案的过程,真有人会这样吗?
林水月无话可说。
沉默。
还是沉默。
沉默是她的代名词。
通往山上的道路越走越窄,两人并肩而行,挨得越来越近,可气氛却因沉默而逐渐变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