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二老坐在红木沙发上,周身都是久居上位的威严。尤其是厉家老太太,精神矍铄,烫着时髦的卷发,端看着便是个精明人。
“爷爷奶奶。”厉霆川规规矩矩的问候。
沈若言知道厉家二老规矩大,不敢贸然和厉霆川一样喊爷爷奶奶,乖巧大方地开口道:“厉老爷子,厉老夫人,你们好,我是沈若言。”
老爷子口吻淡淡地“嗯”了一声。
厉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语调听不出喜怒:“果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沈若言没听出这话是褒是贬?且就当是夸她漂亮吧,含笑不语。
厉老太太扫了眼一侧的沙发:“都坐下说话吧。”
厉霆川拉着沈若言坐下。
很快佣人上了茶。
厉霆川立刻邀功一般:“爷爷奶奶,言言给你们买了礼物。”
老爷子笑道:“有心了。”
老太太没吭声。
气氛紧张压抑。
厉霆川不断主动找话题活跃气氛。
换从以前,即便是在自家爷爷奶奶面前,他也不会如此卖乖讨好,侃侃而谈。为了他的言言,他把这辈子最高的情商全都用上了。短短一个小时里和爷爷奶奶说的话,比从前一个月和他们说的还要多。
厉老爷子偶尔回应几句。
厉老太太面上不显,心底的火气却是越来越旺。厉霆川越是这般,越是说明沈若言在他心里的位置。看来不下猛药,这小子是不会醒悟了!
厉霆川和爷爷奶奶说着话,不动声色地递给沈若言一个眼神,又扫了眼桌上的茶水。
沈若言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给厉家二老添了茶水。
动作不缓不慢,优雅从容。
一看教养就极好。
沉默了好半晌儿的厉老太太,似乎终于找到了切入口,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沈小姐是吧?”
沈若言乖巧应着:“老夫人。”
厉老太太指腹摩挲着杯壁,神情语气,满是上位者的倨傲轻蔑:“你这伺候人的功夫,是不错。”
这话摆明是意有所指。
用词称得上尖酸刻薄。
沈若言脸色霎时一变,难堪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应对。
自从接手沈氏,她为了集团四处奔走,见惯了冷眼,也听多了难听的话。但许是近几个月来,被厉霆川宠得太过。公司蒸蒸日上,圈内人各种巴结讨好。奉承的话听得多了,猛地被人如此嘲讽,她甚至有种头皮发麻的不适感。她努力稳住心神,强忍着。
这是厉霆川的奶奶。
不能怼回去!
得忍!
忍住!
厉霆川哪舍得让心爱的女人受这样的羞辱?急忙开口道:“奶奶……”
“你住嘴!”厉老太太没给厉霆川说话的机会,“嘭”地将手中茶杯掷在茶几上,苗头直指沈若言,攻击性极强:“沈小姐,你在霆川身边伺候,我们不愿过多干涉。他这么大的人了,养几个女人也正常。你只需要明白,我们这样的家世,绝不会允许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人进门。
“霆川花钱养你在身边,你不求名分,安分守己,我们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古语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沈小姐年轻貌美,霆川养着玩儿无可厚非。可霆川的婚事,我们家已经定下了。新妇进门,搁在旧社会,你这样儿的……只能算是个外室,连妾都不算。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别妄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外室。
妾都不算。
以色侍人的玩意儿。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沈若言浑身发颤,血液逆流,眼眶泛红,仅存的理智让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厉霆川坐不住了,“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沈若言拽到身后护着,急道:“奶奶,您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外室?什么妾?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我和言言是以结婚为目的在交往。她是我女朋友,是我未来的妻子。您让我带她回来吃饭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您上次还说,会考虑我和言言的关系,您怎么能……”
厉老太太冷哼:“我怎么了?我答应让你娶她了吗?我是说会考虑你们的关系。你既舍不得和她断,我让她留在你身边伺候你,你还不满意?你还想如何?一个为了钱,出卖自己尊严和身体的女人,我们厉家要不起这样的孙媳妇儿。你丢得起这个脸,厉家丢不起!你娶她进门,我便是到了地下,也无颜去见厉家的列祖列宗!”
心爱的女人被自己的奶奶百般羞辱。
厉霆川憋了满腔的怒火,双目爬上赤色的血丝,态度强硬坚定:“无论您说什么都好,我非言言不娶。您若是不想让厉家绝后,就答应让我娶言言。否则,我宁愿终生不娶。”
“你敢!”厉老太太冷喝:“厉霆川,你真是翅膀硬了!敢这样跟我叫嚣了是吗?”
厉霆川始终将沈若言挡在身后。
沈若言抬头看着他。
他身形高大,背脊宽厚,将她完完全全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她心里五味杂陈。
委屈。
却也不那么委屈!
更多的是感动。
浑身的不适渐渐得到缓和。
第315章 言言,我们先去领证结婚吧
面对厉老夫人的强势逼人。
厉霆川没有丝毫让步:“奶奶,我是您和爷爷一手养大的,该尽孝的我会尽孝。但我的婚姻,本就该由我自己做主。国内法律支持婚姻自由,我只会娶言言做老婆。您二位想要如何都冲着我来,要打要骂要罚,我都认。但言言,她不是你们养大的,你们没有资格羞辱她。
“今天是你们让我带她回来吃饭,我把她带回来了。
“她给你们买了礼物,从进门到现在,她伏低做小,温顺讨好。
“你们既然不喜欢她,又何必让我带她回来?
“我和言言一定要结婚,我只会和她结婚。你们看不惯,我们结婚以后,我不带她回来就是了。我现在就把话说清楚,奶奶,您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想让我言言回来,需得先给言言道歉。否则,我不会再让言言走进这个门,更不会再让您羞辱她。”
说完。
厉霆川牵起沈若言大步离开。
厉老夫人气得脸都青了。
气急败坏地拿起桌上的茶盏,用力朝厉霆川丢过去。
直直砸中厉霆川的后脑勺。
他不是毫无所觉,也不是躲不开。
而是生怕躲开了,砸到他的言言。
他感觉到有东西扔过来,第一时间把沈若言护在怀里,被砸得头破血流,却依旧腰板挺直:“奶奶,您要打要骂,我不会反抗。可您要小心了,别伤到言言。如今是法治社会,您若是弄伤了言言。她不计较也就罢了,她若追究您故意伤害。您这把年纪了,我去警局捞您,您的面子恐怕是挂不住!”
“忤逆不孝的孽障!”厉老夫人暴怒,捂着胸口,大骂道:“你给我滚,带着这个小贱人,滚!”
厉霆川牵着沈若言,头也不回地离开。
刚出正厅的门,沈若言便用自己的围巾,给他捂住不停流血的后脑勺。
上了车。
沈若言整理围巾,按住他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围巾。
她心疼得红眼落泪。
厉霆川亲了亲她的唇:“言言,是不是很委屈?对不起,我不知道奶奶会说那些。我还以为她让我带你回来过节,是答应让我们在一起了。”
沈若言摇头:“没有,不委屈,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再说了,你奶奶是你奶奶,你是你。跟你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厉霆川弯腰抱着她:“言言,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娶别人,我想娶的只有你。”
“嗯。”沈若言回抱着他:“你别乱动了,你一动又流血了,我们赶紧先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碍事。”厉霆川的身体,自己多少有点感觉:“大概就是破了皮,没事的。”
沈若言满脸写着心疼:“那也要去医院弄一下。”
厉霆川的脑袋搭在她肩上:“嗯,都听你的。”
一路上。
厉霆川脑子里蹦出无数念头,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言言,我们先去领证结婚吧。我原本是想,提亲下聘,办婚礼,明媒正娶,可眼下看来是不大好操作。京城目前的政策,领结婚证不用户口本了。我们先把结婚证领了,到时生米煮成熟饭,奶奶也就没办法了。”
为了娶沈若言。
厉霆川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婚姻法新政策的实行已经有一年多了,当时提出领结婚证不需要户口本的草案时,网上很是热议了一阵子。那时厉霆川随意听楚云深叨咕了几句八卦,楚云深那家伙的原话是,“领结婚证不用户口本?这不是胡来吗?要是我将来有女儿了,偷偷摸摸跟野小子领证结婚,我能活活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