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疾步跟那人去见他家三哥。
墨北辰被放置在医用担架上,身上遍布钢管留下的伤痕,被海水刺激后,青紫得渗人,却没有丝毫血水再渗出,显然血液已经不再流通。
同行而来的,墨北辰的私人医生面色惨白,抬眸看向墨北潇,嗓音发颤:“四爷,三爷已经……三爷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此番……您……节哀。”
墨北潇垂眸看着没了心跳呼吸的墨北辰,一双狭长的凤眸爬上猩红可怖的血丝,下颌咬紧,悲痛至极,嗓子似是被人狠狠掐住,发不出声音,气息粗重,浑身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乔望舒得到急救后醒了过来。
第一时间寻找墨北辰。
她跪坐在海滩上,颤抖着双手抓住墨北辰的胳膊,她舌头被割,说不出话,双眼血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发出呜咽的哭声。
那声音刺激了墨北潇。
他猛地夺回嗓子的主导权,大力掀开乔望舒,暴怒大喝:“别碰我三哥,是你害死他,你滚,滚!”
墨北辰死了!
死了!
乔望舒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但这是事实!
她害死了墨北辰!
害死了那个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
乔望舒掩面痛哭,哭到呕吐,哭到浑身痉挛,哭到意识昏迷……
再度醒来时她在医院。
身上所有的伤都被处理了。
她如同行尸走肉般,毫无生气。
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她被绑架,以及墨家家主墨北辰,为救未婚妻溺亡的消息。报道称,墨家将停灵七日,七日后便是墨北辰下葬,入土为安的日子。该案件其它细节,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乔望舒再也进不去墨家庄园了。
那个她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地方,现在宛若钢铁堡垒包裹的高墙,将她隔绝在外。
她只能等。
等墨北辰下葬。
等墨家所有人离开墓园。
否则以墨北潇的性子,断不会让她靠近墨北辰的坟墓。
七日时间若七个世纪般漫长。
乔望舒每天都活在自责心痛与绝望中。
网上关于她的消息层出不穷。
以墨家在京城的地位,自是无人敢过多议论墨北辰。而她,失去墨家庇护,成为众矢之的……
[被绑架,听说是被折磨了一晚上,不成人样了都]
[据说是被关在地下室,十几个男人呐]
[三爷对她真的是真爱啊,都那样了,还肯去救她,为了她连命都丢了,她到底凭什么?]
[……]
网上充斥着各种声音,有人有预谋的操控舆论,引导所有人往乔望舒被玷污的方向猜。墨北辰尸骨未寒,乔望舒便已声名狼藉。
只不过那些言论乔望舒并不关心,舆论甚嚣尘上,她置若罔闻。
这几日以来,她满脑子只想着墨北辰。
墨北辰下葬这日,墓园下了场秋雨。
松涛阵阵,更显阴冷。
送葬的所有人离开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乔望舒走到墓碑前,垂首看着墓碑上墨北辰的照片。
他才三十岁啊,大好的年纪,却因为她丢了性命。他是墨家的掌权人,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为了她一个不值得的人,落得如此下场。
第4章 墨北辰,这一次,换我来疼你吧
乔望舒泪如雨下。
她双膝跪地,缠着纱布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墓碑。
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墨北辰,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要害死你,我听老人们说,黄泉路又黑又长,又阴又冷,你走慢些,等我来寻你。
“嘭——”
一声巨响。
乔望舒撞碑。
额头鲜血横流。
生命逐渐流逝的最后的时间里,暮色沉沉的虚空中,她看到了墨北辰。是五年前初见他时的模样,少负盛名的他,俊美矜贵,倨傲病娇,宛若魔神……
那时她听到过许多关于他的传闻,她惧他,怕他,抗拒他,连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
此时此刻,她心里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他说,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抬手。
好想摸一摸他的脸。
抚平他紧锁的眉……
意识彻底陷入混沌。
死了吧。
乔望舒想着。
她应该是死了。
可身上为什么这么疼?
难道说,人死了身体还是会疼的?
不是说死亡是一种解脱吗?
如果死了还会疼,那墨北辰岂不是也会疼?
想到这里,乔望舒眉心紧皱,心尖一阵钝痛。
她脑海中浑浑噩噩,眼皮动了好几次,总算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然后就懵圈了!
她不是死了吗?
这是哪里?
地府?
怎么现在下面都装修得这么现代又豪华了吗?
瞧着有点眼熟……
似乎和墨北辰的卧室一模一样。
等等……
墨北辰的卧室?
越看越像是怎么回事?
她动了动酸痛的身子,随即便看到了躺在身侧的墨北辰。
嗯?
到底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抬手去碰墨北辰,这才发现她的双手被捆着。束缚她的不是绳索,而是墨北辰的领带。领带的一端,被墨北辰死死攥在手里。
这场面……
似曾相识啊!
她四下张望,打量了墨北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墨北辰这张脸似乎不太一样了,没那么瘦,睡得挺沉,呼吸平缓。是真的有呼吸,是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而她,双手被他的领带捆着,身上穿着的,是属于他的白衬衫。浑身的酸痛提醒着她,她和他大抵是刚刚发生过关系,很激烈的那种。
记忆袭来。
乔望舒陷入沉思。
墨北辰去乔家下聘后没几日,父亲就把她送到墨家。她在墨家被囚禁了五年,却只和墨北辰发生过一次关系。那是她到墨家的第二年。那年她二十三岁,墨北辰二十六岁。到墨家后,她无数次逃跑,无数次被他抓回来。那次他气狠了,在偷渡出国的船上抓到她。当即扯下领带捆了她,扛起她回了墨家。直接进了卧室,霸道地占有了她。
再之后,他们的关系更差了。
她不仅怕他,更是恨他。
只是她从小心软,胆子又小,再如何恨他,也只是想逃离他而已,从未想过弄死他。
难道说……
时光倒流。
她不仅没死,还回到了四年前?
忽然想起他为了救她惨死的模样,想起前世的种种,乔望舒的视线定格在墨北辰脸上。
墨北辰,这一次,换我来疼你吧。
忆起前世的惨死,乔望舒眼眶红红,似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墨北辰睫毛颤了颤,一睁眼便瞧见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漂亮的大眼睛湿漉漉的,似乎是要哭鼻子了。
他狠狠皱眉。
她还在因为昨晚的事伤心难过。
昨夜……
他将她捆了扛回来,直接扛进卧室,丢到床上,欺身压住。
她极力挣扎着,嘴里大声喊着,哭着,怒吼着:“墨北辰,你放开我,你混蛋!”
“墨北辰,你别碰我!”
“墨北辰,你敢碰我,我杀了你!”
“墨北辰,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混蛋,禽兽,卑鄙无耻……”
“……”
整个过程她都在哭。
用力挠他,抓他,咬他,踢他……
那样的状态下。
没有人觉得快乐。
她的种种反应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暴怒的情绪愈发不受控制,生生将人弄晕过去。
刚醒来又要哭。
她就这般厌恶他?
墨北辰心尖刺痛,他知道她现在不想看到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乔望舒叫住他:“阿辰……”
墨北辰心口一窒。
她叫他什么?
阿辰?
莫非是幻听了?
他扭头看向她,深邃的眸子写满了疑惑,难以置信。
乔望舒昨晚又哭又喊,嗓子沙哑,带着几分央求与撒娇:“给我解开好不好?”
果然。
她又在装乖了。
只是这次下了更多本钱,给了他一个“专属昵称”。
她隔三差五就会装乖,可每次都是为了跑,装不了多久。
墨北辰心烦意乱,解开捆住她的领带,一言不发又准备下床。
乔望舒却是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
牢牢抱住了他。
温热的触感,柔软的身子……
以及滚烫的眼泪。
她在哭!
墨北辰来不及思考,怀里的人儿再度开口,声音听起来委委屈屈,哽咽着,似是央求:“你抱我,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