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白骨堆就的系统在爆炸声中化为烟尘,掩埋了无数女人在时空里留下的哀泣悲歌。
自此,煊赫一时又沾满鲜血的快穿公司,终于在尘灰中轰然倒塌。
在废墟中,集团幕后主使被庞大的气运反噬而死。
那个怪物般的男人在死前发出的攻击穿透了快穿女首领的心脏,他耗尽修为立下诅咒。
诅咒她失去钢铁般的心性,山岳般的意志力。
诅咒她眼界狭窄,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
诅咒她优柔寡断,同情泛滥。
诅咒她被环境轻易左右思想,诅咒她总会忘记目标和追求。
诅咒她注定成为她最怕成为的那种女人。一辈子混沌蒙昧,生生世世为男人付出一切,一无所有地去死。
战争结束了。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快穿女们得到了自由和拯救,而那位惊才绝艳的领导者却尸骨无存,带着诅咒轮回转世。
我怔怔注视着堪称惨烈的结局,却听身旁有人叹道:
「当我被气运波动吸引,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名女首领和幕后主使都已经死去。我负责清扫尾巴,处理漏网之鱼。
「我对那些找不到归路的快穿女说,我打算建造一个属于女人的新世界,如果她们愿意,便可以留下来,将那位首领的意志传承下去。
「这些快穿女就是女越界的第一批建造者,各国的第一任元首,也是这个世界坚不可摧的初代基石。」
她柔和地看着我。
「在那之后,女越界找了你很久很久,那些快穿女的后代,每一代都不曾忘记你,每一代都在为了解救你而努力。
「终于,有人找到了解除血咒的方法。在她的设计下,女越界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解咒阵盘。她说,有朝一日,你一定会被这股力量吸引,冲破界壁来到女越界。
「即使你因为诅咒变得平凡,懦弱,被爱情蒙蔽,甚至像菟丝花一样只能依赖别人……这些都没关系。女越界都可以包容,无论你是什么样子。」
第21章
我喉咙干涩,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
「对,是你。虽然你原先的名字已经被无数次轮回磨灭,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名字里有一个『越』字。
」
「越?那女越界……」我不知所措。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喜欢用名字纪念一些遗憾。女越界的名字是最初的创世者共同决定使用的。」
说完,掌命神将一枚匣子递给我,「这是你要的龙息珊瑚。快去救她吧。」
我头昏脑涨地接过珊瑚,任由眼前的神女把我抱进怀里。
她说:「欢迎回家。阿越。」
第22章
等我醒来,天光已经大亮,和神女的交谈就像一场不存在的梦。
只有一枚暖融融的掌命神殿印记留在了我的掌心。
有了龙息珊瑚,林霞很快醒了过来。
我抱着她又哭又笑,对留丹说:「留丹,快恭喜我,我有女儿了!」
丁容悦撑着还没康复的身体来探望林霞,两个小姑娘一见面就流泪。
「别怕,没事了。」
丁容悦没有提自己怎么和林旭明斗智斗勇,也没有说那些担惊受怕,更没有提自己险些死在水里。
她只是说:
「最近我找到一家特别好吃的店!店主奶奶做的流心酥一绝!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好。」林霞用力点头,「我们一起去吃,要是好吃,我就去学,以后天天给你做。」
「嗯!」
第23章
林霞醒来后,女越界上下都欢腾不已。
关于林旭明的审判也提上了日程。
有人认为林霞已经恢复,林旭明原本身有残疾,一时想不开走上歧路也能理解,希望从轻发落,判处两百年灵魂拘禁。
更多人认为女越界移民放开后,类似的事情一定会越来越多,不能开这个先例,一定要严惩,以儆效尤。
林霞没有发表意见,但最近几天明显精神不济,胃口也小了。
她睡着后,我按上手心印记,进入了掌命神殿。
神女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我不干涉界内司法。找我是没用的。」
我忍不住泄气。
沉默半晌后,我不由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问个冒昧的问题吗?」
「你说。」
「当年创世时,您为什么不建造一个更平等的世界,而要把它变成现在的样子呢?」
第24章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心里都不由惴惴。
「你是觉得,这一
切都是女越界对女人的额外优待造成的?如果当初送去林家的是两封邀请函,或者你那个丈夫也有了修行的资格,事情就会不一样?」
掌命神女平静地问我。
「也不是……给女人优待很好呀,我只是觉得,不患寡而患不均,没必要做得这么彻底,这样岂不就和那些女性被欺压的世界一样过分了吗……」
我的声音在神女的眼神下越说越小。
「算了,你现在的脑子是被诅咒过的,不能和你计较。」
神女自言自语完毕,又转头看我,「你以为,我花费大力气创世是为了什么?」
「我要把世界亏欠她们的拿回来,把她们被夺走的还回去,不是为了给穷人和富人各发五十白银!如今的秩序不叫不公,叫损有余而补不足。
「当初在神界,修创世道的神祇共有 236 个。这些神或者独自或者合力,创出 163 个世界,其中有一半都是你理想中的『平等』世界。
「如今这些世界十不存一,或者湮灭于战火,或者因凡人屠神而灵力衰落。
「而女越界,至今仍然拥有旺盛的生命力。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我不由讷讷摇头。
「当然是因为,任何地方的女性,都比男性更体面、更文明。只有文明的一方彻底压制野蛮的一方,世界才能和平清净。
「怎么,不信吗?我并不是说女人没有坏人,不会杀人,不会掀起战争。她们也是人,当然会做这些。
「只不过,再凶再恶的女人,世上一定存在比她更凶更恶的男人。实权女人掀起战争的频率,一定远小于掌实权的男人。女人杀一个人,男人就能杀一千,杀一万。
「正因如此,无论在哪里,男人一定过得比女人好。」
「可是,女越界的女人,不就比男人过得舒服吗?」我大胆质疑。
神女摇头,「你这样对比才是错了。一个阶层的女人,要和同阶层的男人来对比。」
「男皇帝过得比女皇帝舒服。皇子过得比公主舒服。男贫民过得比女贫民舒服。维护女人的男人过得比维护男人的女人舒服。
「想要成为女人的男人,过得也比想要成为男人的女人舒服。论起待遇来,男人喜欢的男人为最,男人喜欢的女人其次,女人喜欢的男人再次,女人喜欢的女人居于末位。
「哪怕我一手创造出了以女人为主导的世界,这里的男人,过得也比那些男人至高无上的世界里的女人要好得多。
「女越界的男子,可以选择追求女人或者独自生活,可以在女修的保护下不受海兽异兽侵袭。不用担心走在街上会被女人侵犯,不用经受生育之苦。在你原来的世界里,女人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我哑口无言。
掌命神挥挥手,我眼前便飞掠过无数战争的血腥景象。
神女站在白骨之巅,冷漠俯视脚下生锈的砍刀和带血的手。
「男人生来就更爱征服。什么叫征服?把别人踩在脚下,自己至高无上。征服其实就是在驯养奴仆。
「只要有一个男人开始驯养奴仆,世界就会乱套。有了主人和奴仆的概念后,人人便都想做主人,人人都想去征服奴仆。
「男人和男人骨子里是一样的。一个男人可以当征服者,其他男人自然也可以。要想让别的男人安分守己,不来推翻他,统治者就要考虑怎么安抚他们,给他们找些事做。
「要让他们按级别分层。被上司欺压了,转头就能欺压更下一层的下属,于是他的臣子气就顺了。
「要让他们结婚,男人被欺压了,家里还有个女人供他压迫,他这气就顺了。婆婆被欺压了,家里还有个媳妇供她压迫,她这气也顺了。
「媳妇呢,只要生了儿子,未来又会有供她欺压的媳妇,或者去欺压小妾,青楼女,失贞女。嫡出的女儿可以去欺压庶出的,庶出的去欺压奴仆。算来算去,人人受了委屈,都能找到泄火的对象,就不会琢磨着要去管头顶上最先给所有人施加委屈的东西。
「与之相比,女人在母系部落时代严明公允,不曾蓄养奴仆。保留母系习惯的兽群,会照拂孤儿和残疾老兽,驱赶成年的公兽。
「我不能让世道坏掉,不能让世上出现第一个奴隶。于是我把利刃交给无意于征服的人,再夺走征服者蓄养奴仆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