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姜收回目光,有些奇怪道:“长公主好像心情很不错。”
太子妃笑道:“今日是正旦,高兴也是正常。”
不一样,今日宫里出了事,大家走的时候或多或少都带着情绪,有人疑惑,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担忧,但长公主却是轻松惬意,且带着快意。
而且她是最后离开的人。
她一点都不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吗,世上还有这么淡然的人?
不过这些只是她心底一闪过的念头,不好对人言。
卫姜压下疑惑,笑着道:“也是。”
进了东宫,太子妃先是安排人把两个孩子送去偏殿玩,然后特意把皇孙身边的人叫来敲打一遍。
吩咐只要是皇孙入口的东西,一定要小心留意,严加防范。
等打发走了宫人,太子妃这才对卫姜道:“想必你也猜到了,前朝出事了。”
她叹了口气,谁曾想这大年初一的出了这么件晦气事,难怪皇上大怒。
“今日宴会上北蒙的使者突然中了毒。”众目睽睽之下他吐血倒地,别说朝臣们,就是皇帝都被吓了一跳。
更要命的是,他是喝了皇上赏的御酒后就毒发了。
正旦朝贺,万国来朝,到场的可不止北蒙使者,还有其他小国的使者。
这事大了,处置不好不但影响圣朝颜面,就连皇帝也受人猜忌,更何况里面还牵连到两国邦交。
卫姜面露惊骇:“死了吗?”
太子妃摇头:“太医院的人正在救治。”
能不能活谁也不知道,万一死了……北蒙汗王那边还不知是个什么反应呢,说不定还会挑起战事。
什么样的人有胆子敢做这种事?
众目睽睽毒杀使者,而且选的是正旦大宴,皇帝和文武百官都在场的时候。
这样的场合真的能有毒物可以混进去?皇上难道不担忧自己的安危?
也不能怪人胡思乱想,毕竟这样的场景只会让人联想到赐死。
猜忌皇上杀鸡儆猴,震慑其他人?这北蒙使者可是多次对皇上不太恭敬。
“朕杀他做什么?”嘭的一声,桌案上的墨都被震出半寸高,点点洒落在砚台外。
皇上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他黑着脸,眼神冷的可以杀人。
“这样的流言是如何传出去的?你们就是吃干饭的?”皇帝盯着邓春风看。
“朕的宫里就跟个筛子似的,今天可以杀了使者,明日他就可以杀了朕。”
邓春风扑通一声跪下:“皇上恕罪,臣一定会尽快肃清这些无稽谣言,把凶犯捉拿归案。”
皇上冷笑一声:“邓卿,猎场的案子你查的如何了?朕接受了北蒙汗王的说辞,可不代表着你就可以不查了,那个里应外合的逆犯抓到吗。”
邓春风头上的冷汗如雨落,脸色一瞬苍白如死灰。
“父皇息怒,邓大人对您最是忠心,还请您多给他些时间。”太子连忙出面求情,毕竟他是个那个苦主,也只有他能说上几句话了。
皇帝看了一眼太子,又转头看向窦绍。
窦绍上前一步道:“皇上,臣觉得殿下的话有理,何不让邓大人戴罪立功,贼人如今正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皇上若将邓大人这样的能臣治罪,岂不是正好如了贼人的意。”
见皇上面色松动,邓春风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求皇上再给臣一次机会,臣愿意戴罪立功,此次若是还不能抓到此僚,请皇上重重的发落臣。”
皇帝冷哼一声,转头看到大太监朱成脸色有些奇怪。
“说。”有什么坏消息就一起说吧。
朱成:“回皇上,刚刚得到消息,北蒙使臣……太医院的人没能救治过来,已经毒发身亡了。”
邓春风那颗心又重新悬了回去,这事大了,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怕是当到头了。
他瘫在地上,静待皇上的暴怒。
但出乎意料,皇上很平静,他好像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 ”
邓卿先下去办正事吧。”
邓春风先是一愣,继而狂喜,皇上这是认同他戴罪立功了。
“臣叩谢皇上隆恩。”
但他高兴的太早,皇上明显还有后话。
“此案朕会交给三司会审,但还是要你们来侦办,朕会让窦卿来帮你,你得听他的吩咐,知道吗?”
窦绍一惊,可看到皇上的眼神,不敢推脱:“臣遵旨。”
邓春风觑了一眼窦绍,心里明白皇上是对他失望了,有些失落道:“是,臣一切听窦大人的调遣。”
不过他也有自己想法,窦大人是文臣,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自己做,只要他亲手把那人揪出来,一定能重新让皇上信任自己。
邓春风走了,皇上看了一眼朱成。
朱成会意,亲自去外面守着,屋里一时只有皇上、太子、窦绍三人。
皇上明显有话要说,可半响都没有出声,窦绍他们静静等着。
过了大概一刻钟,皇帝才悠悠开口道:“你们知道康王吧?”
自然是知道的,康王是慧妃所出,先皇的第二子,只是他盛年暴毙,在宫中就成了禁忌,有流言说是死于皇上之手。
“他也死于这种毒物,所以朕知道北蒙使者是救不回来。”
太子错愕:“什么!”
窦绍愣怔了一下,但马上他就反应过来,为何当时太医院院判神情那么古怪了。
“这事要从先皇说起……”皇上想起往事,神色有些怅然。
卫姜从东宫回来没多久,窦绍也从宫里出来了。
从窦绍这里,卫姜知道了更多的内情
“所以皇上是你要查这个案子吗?”卫姜问窦绍。
这可是烫手山芋,随时能被推出去当炮灰的,何况死的还是北蒙使者。
窦绍这么狡猾的人,不会没想到这个吧。
窦绍点头又摇头:“毒杀使者的案子明面上会由三司会审,皇上怎么都会给北蒙一个满意的交代,其实要我查的是这个毒?”
这毒和康王的死有关。
卫姜很快就明白了:“皇上是想查康王的死因?”
可明明康王自己跟先皇坦白,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是他存了坏心,想要毒杀皇上,却不想被自己误喝了,临死前幡然醒悟,说出真相。
窦绍:“皇上当时心里就对这个说词存疑,我看先皇也不一定信,只是没办法,已经死了一个康王,太子是怎么都要保住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心底其实一直挂着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又让他见到了此毒,这也让他起了想要彻底去查清这件事的决心。
关于康王暴毙这桩宫中秘闻,传来传去都变了样,说什么的都有,连太后也以为是康王母子不安分,自作自受,可真正的原委只有皇上最清楚。
那时候先皇年老,性情变得犹疑猜忌,他忌惮年富力强的太子,便故意捧起康王一系来压制。
康王本性忠厚纯朴,根本就不愿意参与权利争夺,可他身不由己,背后有太多人推着他往上爬。
兄弟俩成水火之势,所以当康王府送来宴请的帖子时,皇帝并不是没有丝毫防范的。
“皇上到了康王府后才发现,这宴请可能根本不是康王的意思。”
卫姜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康王神情紧张,他在害怕,在防备,在犹豫挣扎。
这些皇帝都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也暗暗警惕,可最后康王选择了牺牲自己。
那杯毒酒不是误喝的,是他从皇上手中夺过去的。
那毒很烈,入腹神仙也救不回。
康王是用自己的命换了皇上的命。
毒发时他拉着皇帝的手,一遍的恳求他,求皇上宽恕他母妃和妹妹,他选择用自己的死来结束这一切。
太医赶过来时,已经毒入肺腑,康王大口大口地咳血,可他还强撑着,他在等先皇来。
他要亲口认罪,把兄长摘干净。
卫姜有些动容,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身为康王的妹妹,南康长公主在皇上登基后依旧得到了该有的尊荣,就算太后对她不喜,最多就是敲打,没有人真正为难过她。
慧妃因康王之死郁郁而终了,只剩南康了,皇上看在康王的份上,怎么都会善待她。
可到底是谁要毒杀当时的太子已经不得而知了,真相怕是早就被掩盖掉了。
“你说皇上心里会不会怀疑是先皇指使的。”卫姜低声道。
窦绍凝眉,“可能吧。”
也许皇上是这么揣测过,所以他才按在心底多年,康王这事也成了不能提的禁忌,可那毒又出现了,这就不一样了,先皇已经驾崩多年,照说没人会有这毒了。
皇上私底下追查过这毒,也让太医院的人钻研过,至今都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这么多年这种毒药从来没在其他地方出现过,也就是说这毒是找人专门配置的,量不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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