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像只阴暗潮湿的老鼠一样,冲动地跟着她行动的轨迹,耳机里澎湃的音乐还在进行。
“Likeanygreatloveitkeepsyouguessing
就像那些伟大的爱情史诗让你揣测
Likeanyrealloveit'sever-changing”
就像那些真挚的爱情永世不渝
这个点,正值一座城市的晚高峰,夏怡实在不确定自己中午喝的酒是否被代谢掉,所以决定打车,但即使打专车也需要排到三十分钟后。
街边频频看手机焦急等车的人很多,夏怡倒是兴致盎然,低头闻了又闻她手里花,不知道靳凌从哪买来的一束铃兰花,国内铃兰价格很贵,一支的价格便不菲,买的人也不多,除非特意预定,否则是很难当天买到的。
她最近收花都收得烦躁,若是旁人的花,她两天看腻后就会让阿姨扔掉,但他送的,她总是想要将花期延长,耐心地拆掉包装,还会找只美丽的花瓶放起来观赏。
她将手里的花小心地塞进耐磨,好用的大托特包里,看着飘红的路况,她的网约车还堵在来路上,思考要不要乘坐地铁出行。
也正是此时,夏怡被人轻轻地拍了拍肩膀,她扭头发现是位漂亮年轻的女孩,漂亮得她又一次在脑海里搜索她的身影,是更往前的记忆,而非今日在婚礼上以“伴娘”身份见过的她,见女孩弯着腰大喘气,取下蓝牙耳机。
夏怡还从包里取了瓶酒店带出来的矿泉水,递给她,说:“要不要喝一口,新的水。”可随后又觉得自己太冲动了,陌生人的水别人未必敢喝。
还解释了一句:“我今天也和你一起参加了婚礼,你对我有印象吗?”
冯薇苒抬头,望进夏怡的略显担忧眼睛里,觉得自己那一刻真是丑恶嘴脸,她无法直言自己的来意,说:我不过是不服气,不服气我暗恋的人为什么喜欢你。
并且一直暗示自己,她很优秀,很多人都夸奖她,包括夏怡的舅婆,连许阿姨虽然未曾见过她,却也告诉过她母亲“薇薇很优秀,简历很漂亮比同龄时期的夏怡漂亮多了”,还说若是去美国读书后有需要,她可以帮忙引荐一些科技公司让她去实习。
那些靳凌认可的公司高层员工,他们其中甚至还有人为她写了推荐信,冯薇苒觉得即使靳凌不喜欢她,但在别人眼中,她也一定比夏怡更优秀,她或许只是输在了“靳凌不喜欢她而已”。
冯薇苒说了谎话:“我有印象!刚刚我还和许阿姨聊了很久的天,她让我加你的微信,但你一直没有通过,所以刚刚我看到你从酒店出来就跟着你跑了过来。”
夏怡迟疑片刻,还连忙掏出手机看是不是漏看了消息,她再次确认:“咦?是出现bug了吗,我没有收到诶。”
“那我现在加你!”冯薇苒小心地开口。
夏怡笑着说:“好啊!”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夏怡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冯薇苒的微信名和朋友圈,都很干净利落,vivi和近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
很快冯薇苒问:“那我叫你夏怡姐,可以吗?”
“好啊!”
冯薇苒发觉夏怡的朋友圈竟然也是近三天可见,心里莫名舒了一口气,她想或许两人还未完全复合,否则她可能会在靳凌敏锐的洞察力里暴露自己的意图,见她在等车,又提议:“我开车了,夏怡姐,要不我送你吧。”
第80章
“可是我去的地方距离会比较远,你这样来回很麻烦…”夏怡正打算拒绝,冯薇苒又继续询问了地址。
夏怡在手机上给她发送了地址,冯薇苒庆幸无比,她不用再说谎话,“我也正打算去这里!参加一个MCN公司的活动。”
说罢,冯薇苒太想证明“如此巧”这件事情的真实性,还翻出MCN公司给她发送的电子邀请函给夏怡看。
夏怡听完,她的电话铃响,原本预约的专车即将到达,但她选择了花钱取消专车,接受冯薇苒顺便送她的提议,大方且微笑地说:“好呀!那麻烦你了。”
冯薇苒很意外,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能因为她是习惯拒绝的“好意”那类人,嘴上说怕麻烦别人,实际上是怕别人麻烦自己。
但显然,夏怡是与她不同类型的人,她细心且照顾身边人的情绪,与那些靳凌公司里的传闻不符,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怡。
冯薇苒觉得自己也做了那些曾经她无比鄙夷的行为,她身边会有一些朋友托身边人去偷看crush喜欢女孩的实时insstory,再将别人的动态截图下来,一群人将别人当作假想敌,在群里给人挑刺。
她向来不喜欢参与这样的活动,过去会有些夸张地退出群聊,可现在冯薇苒觉得她做了更夸张的事情,在现实生活里有目的地靠近“那个女生”,她甚至无法预料事情走向会如何,更没设想过:万一夏怡知晓了她喜欢靳凌这件事,她会作何反应,会不会因为她愚蠢的举动间接伤害她。
夏怡也同样在观察冯薇苒,出于一种本能的边界感。
冯薇苒的车就停在酒店的露天停车场,几分钟便能步行到达,一辆冰莓粉的taycan,内饰也是经典的红色,夏怡觉得与第一印象格外娴静淑女的薇薇很搭。
车上路,晚高峰期间路况不佳,走走停停。
绕城高速入口,总会碰到一些没有素质的男司机,尤其是瞧见粉色的车,便屡次三番插队她们的车道,被各种按喇叭,她们后方的车绕开了黑车,来到她们侧边,顶着一头油发的中年男人与开着车窗的她们对视一眼,坐实了自己的猜测,是“女司机”,愈发得寸进尺。
车距越来越近,今日像是打定决心一定要犯贱,别一下她们的车,夏怡恨今日不是自己开车或者开的靳凌的车,自己的车也行,她开车向来是不惯这些路上老登的们。
靳凌那辆越野车第一撞就是她开。
当时她刚拿驾照没多久,第一次被左右的男司机超车,还夹得死死的,她都快气疯了,打电话问靳凌怎么办,说她要报警了,靳凌让她直接轰油门,压中线不让他超,开车彪悍一点,夏怡直点头,说好,靳凌又担忧地问她在哪呢?他马上下班来找她。
话都还未说完,她就又被人恶意别车了,这回夏怡怒气冲天,油门也不松,照着靳凌说的彪悍,没有技巧只有情绪,哐当就给对面怼上去,前车的保险杠都被她撞凹陷,对面瞬间便老实了。
但夏怡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脸都被吓白,靳凌随后赶到,在她的车祸现场完全失去表
情管理,她还在给他解释,她没有违规,交警说对面才是全责,她会赔他的新车,但靳凌冲来只是一味地紧紧抱住她,很少见地对她发火,问她到底要干嘛,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忍一忍能怎么样!
而她刚要反驳时,却又被他捏着后颈按在胸口,他心脏慌乱的心跳像鼓槌一般又敲在她耳膜上,听他接近哽咽说,他刚刚路上在想,万一失去了她该怎么办,他很害怕。
她将那天的心跳声像标本一样压在心里,所以教冯薇苒如何更好的应对这样的情况,“方向盘打快点。”
“踩油门!再踩!”,“压到他车头前面!”
“没事别怕他。”夏怡觉得自己都快在车里上串下跳了。
“再轰两脚油!”
冯薇苒未曾想,她照做这么几下,边上的车立马就知道意思了,顺利进入宽敞的绕城高速,暮色降临,华灯初上,她绷紧的弦放松下来,打开车窗对着天小声喊了一句:“哇!夏怡姐你真厉害…”
“你经常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偶尔。”,夏怡开玩笑说:“我不厉害,是你厉害,刚刚我都怕你怼别人车上去,那我们还参不参加活动了。”
说罢,也举起手感受晚风穿过指间,她对冯薇苒的印象也改变许多,总是不大像乖乖女,软绵绵的外表下像是有被压抑的张牙舞爪小怪兽,随时预备挑战隐形规则。
两人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态度,因为这个插曲,因为这个同频的瞬间,拉近不少距离。
冯薇苒无比感激夏怡没有让“尴尬”落地,路上,她很会聊天,一直将话题发散又抛至她,让她有话可说,什么年纪,在哪读书,感受怎么样,而非张口开口便是某些男人爹味十足的“我我我”,很像她部门的主管孙颖颖,三十几岁的事业女性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不仅专业能力很强,知识面很广,情商还高。
“那薇薇,你回国这段时间在干嘛呢?”
“我…我在一家专业有关的公司实习。”,冯薇苒担心她会觉得有些异样或是继续探究,主动问:“夏怡姐我突然说想和你做朋友,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唐突和麻烦。”
夏怡手撑在窗沿上,望着远处紫蓝色幕布下的红色海洋,笑道:“以前我初到波士顿的时候会这样觉得,但现在不会,社会运转的法则就是互相添麻烦,再交朋友。”
一个好的交谈者会让人忍不住交流更深入,认真地注视着夏怡的眼睛问:“那夏怡姐,你会不会觉得没有朋友很孤独,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大家又要互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