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怡,我对和你当炮友这种事情没兴趣,更没兴趣当异国的炮友。”
但是听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像崩断的珠子似的掉成一颗一颗,不知道砸到了哪里,甚至来不及回答能不能原谅他的问题。
喃喃道:“为什么?”
靳凌捧着夏怡的脸,给她擦眼泪,感受到泪珠顺着手指划到掌心,一下下砸得人心头如灌水的气球,沉甸甸,胀痛不已,破裂在即,沙哑地开口:“因为这样对你不负责任。”
“是你说的,我们这样纠缠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真的想分手,就要分得干脆一点,这样我才不会总是觉得你是不是气消了就会回来,不断找你和好,然后再继续和你这样异国谈着恋爱,三个月见一次,你每次坐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呆几十个小时又飞回去…”
“这次复合了,然后呢,下次再见你的时候,你又把自己搞得内分泌失调是吗?”
夏怡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了,眼泪甚至模糊了听觉,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大家说,比起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欺骗自己要容易得更多,在他同意了分手之后,她试过好多次放下,可她放不下…一点都放不下。
“夏怡,那天你说得没错,你说你没有耽误过我,每次都是你飞回来,但我从来没有来找过你,十年了,都是我在耽误你。”
夏怡听到最后一句话,立刻泣不成声,吼他:“你能不能不要说了!”
靳凌看着夏怡流泪,吸气,哽咽,这种心碎的感觉让他几乎也说不出任何的话。
只能紧紧地抱住她,用下巴轻蹭她的头,拿手安抚她的头。
现在连那句,宝贝不要哭了好不好,都已经没有资格说了。
最后只说了:“夏怡,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说那些话。”
…
夏怡在走进**花园的那条路上,手里拽住那只黑色的卡包,不停用手整理裙摆,腿都在颤抖,手是冰冷的,贴住自己还算热的脖子,再不停地摩擦试图变暖和一点,只觉得今年的春天异常寒冷。
再次路过餐厅时候,那扇折叠门刚刚打开,夏怡的视线和刚出来的夏季霖对上,又躲开,算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落荒而逃,跑上了楼。
惹得夏颂年频频皱眉。
许印月只看到一眼夏怡的背影,才赔笑似的给客人解释道:“从小被我惯坏了。”
傅太太笑了笑,饭吃得还算开心,该聊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也有心情顺着话往下讲,拉住许印月的手说:“女孩子就是要惯着才不会被拐跑了,我要有我也惯着。”
继续对着许印月说:“夏怡这么漂亮,有的是人上赶着帮你惯呢,让适也帮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找个靠谱的。”
说完,没等到话,又瞪了一眼一旁的傅适也。
傅适也这才开口,语气平淡:“嗯。”
许印月握住傅太太的手,之前的笑容也许真假参半,现在是难得真诚一点:“那真是太好了,之前在美国的时候,总有朋友看见了我们家夏怡的照片,想要给我介绍,我都拒绝了,看现在,夏怡都二十七岁了,不知道怎么耽误上的,真是愁死我了。”
四个人都往前庭走,也就许印月和傅太太说得停不下,到了车跟前也还在说夏怡。
傅太太手晃着那根高冰种的玉镯子,一副可惜样:“哎呀,你怎么还拒绝呢!怎么想的!”
“我早就想问了,那么宝贝的女儿把人送那么远,待那么久,现在美国有什么好的,我上次陪老傅去,顺便到处玩了一趟,哎哟,脏乱差,那什么流浪汉到处都是,不提了,反正我可受不了那地方。”
说完又去挽夏季霖的胳膊:“季霖,你说是不是?真不知道我这亲家母怎么想的。”
夏季霖看向许印月,醉意十足,突然笑出声来了。
“对啊,为什么呢?”
许印月尴尬地笑了笑,只对傅太太说:“哪有合适的,你得帮我看着点。”
然后去扯夏季霖,拉到自己身边,让她靠着,给傅太太解释:“喝醉了。”
随后傅太太和傅适也上了车,车驶出了大门,庭院里喷泉的灯光,能看见夏季霖从许印月肩上撑起来,有些狼狈地紧跟在夏颂年身后,问:“副总什么时候给我。”
夏颂年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夏季霖,神色复杂,说:“等傅家把那笔外债替我们还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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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凌坐回了驾驶位,胸前那块毛衣料子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摸了摸包里的烟,满的,想抽但又没有。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刚刚改变了主意,可能是听说她内分泌失调,也可能是看到她崩溃的样子,所以拒绝了她,他可以和她当炮友,这比当男朋友还要省事。
可以在这期间占尽她便宜,甚至可以在她这次回美国之后,用这个借口肆无忌惮的去控制她的心情,让她若即若离,让她更加没有安全感,愿意包容她脾气的人,当然也很懂得如何控制她脾气,靳凌觉得夏怡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傻得让人心疼。
那天夏怡说得很多都是错的,说他前段时间一定觉得哄她累了,说他一定烦她了,说他现在不爱她了,说他是不是觉得,他一直在等她回来,这些年把自己耽误了。
靳凌觉得那天夏怡唯一可能说得对的地方就是:“靳凌,你搞清楚,我没有耽误你,是你在耽误我。”
但他那天错了,他在听了夏怡说的那句,是他耽误她,觉得前所未有心凉,这么多年感情就被她称之为“耽误”,很快把夏怡捅向他的刀,又硬生生地捅了回去,说:“夏怡,你觉得什么是耽误?”
“我能马上把你带去见我妈,你连谈恋爱的事情都要躲躲藏藏,不敢告诉你妈,那我马上就可以给你求婚,你敢答应吗?”
“那我在一份看不到终点的感情里又算什么?算你的小丑吗?”
他真的可以,只要她答应,但她没有,夏怡说,“异国恋我真的太累了。”
他也回了一句:“我也很累。”
但夏怡只管自己说:“你知道吗?我偶尔都意识不到自己是个有男朋友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不断去证明你存在呢?”
“为什么?”
“能不能放过我?”
第12章
他看她泪流满面,哭得不行,不知道她说的放过她是什么意思,这种话太伤人了,所以说了:“夏怡,分手吧,就像你说的,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分手吧,如她所愿。
今天白天靳凌从机场回公司开会,工程师说有个项目的焊接工艺还是有问题,翼板上的点焊缝在测试初期又裂开了,这似乎是材料的问题。
比他几乎大二十岁的高级工程师已经第三次委婉地给他说,现在光有素质很好的公司员工是不行的,还需要和各方深度合作,培养承包商和供应商的员工,教他们如何处理加工后的零件,最好是能有自己的组装线,漂亮话说得很好听,其实就是催他拿钱,该买厂买厂,该招人招人,现在这个规模已经快撑不住这个场子了。
这些建议有道理也很客观,但他却因为见到了夏怡莫名其妙就慌了神,搪塞工程师:“我想想再说。”
但这只是其中一件小事,梁京行给他说,原本给他们供应零件的海外公司因为实体制裁政策的缩紧,又发邮件说,抱歉,由
于EAR的管控,他们之前下的很多零件订单都不能按期交付,建议他们寻找其他的替代供应商,所有的计划都要往后推。
而他在这趟车上好像要下不来了,这像个解不开的扣,他们也不知道该问谁该怎么办,没有人走过这条艰难的道路,试着自己解决问题,他真的要像夏怡说的那样,“我们好像因为人事繁忙,两个人之间越走越远。”
很多次他都想撂下摊子不干了,但是第二天又还是继续上班,想起签订的各种研发合同还在生效,开机的电脑邮件消息停不下,工业风洞实验室上写着“快速,高效,保密,努力为国家建设国际领先水平的气动平台。”的红色标语。
他在上第一堂课之前就知道了,为国铸剑,隐姓埋名,剑未必是真的兵戎相见,在学校里,剑可以是雷达系统,可以是飞控系统,可以是航空发动机,可以是隐身涂层的新材料,还可以是导弹和潜艇,他的外公研究了一辈子的飞机,但小区保安只知道他是个六点准时晨跑的老大爷。
靳凌当时抱着一腔热血为了理想,信念,坚定地选择了这条路,他在读书第一年的时候知道,他们需要做出一些牺牲。
他认识的很多人都付出了很多,有的是远大钱程,有的是时间与青春,有的是家人的陪伴。
而他爱的人牺牲了生命,永远地离开了,他当时甚至觉得这就是他最大牺牲,比起那些说什么,未来不能出国,工作辛苦,回报少,要遵守保密条例,他都觉得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