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回忆录_拾豆德【完结】(93)

  电话快响到头,对面接起。

  特别随意的一声:“谁?”

  原本静默的许印月突然开口问:“夏怡呢?”

  车停在夏怡家外的小径上,靳凌欲打算给夏怡打电话,想问她能不能下来一趟,让他抱抱,只是抱一抱,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他于车内紧张地挺了挺腰板,清清嗓子,态度恭敬:“阿姨您好,我是靳凌,找我什么事情吗?”

  “她回去了吗?和你在一起吗?”

  连抛出两个问题,靳凌顿了顿,抬头望向夏怡亮着灯的小阳台,问:““阿姨,我们没有在一起,夏怡现在没在家吗?”

  曾姨向他解释:“靳凌是这样的,夏怡和她妈妈闹了点小矛盾,她自己出门了。”

  免提电话里传来车启动的声音,靳凌问:“那她出门多久了。”

  曾姨看了看钟表,外面天色已暗,语气又更焦急了两分:“都快一个半小时了。”

  曾姨与许印月对视一眼,眼泪婆娑,小声问:“不会像初中那次走丢吧。”

  许印月心里突如其来产生慌乱,手指推着筷子掉下桌,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镀银筷子清脆无比,靳凌也不知她们口中的“走丢”是什么事情,他立刻查看了家中可视门的记录,夏怡并没有回家。

  出声安慰,可声音还是沉了又沉:“阿姨,您别担心。”

  “夏怡已经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了,独自留过学,在异国他乡还独自工作过,大概率就是心情不好去附近散步晃了晃。”

  “我现在就在你们家附近,我开车出去找找她。”

  “一定把她安全送回来。”

  /

  刚从家中的夏怡是迷茫的,鼻子里有泪的酸楚,但这次不像十几岁的自己,误以为自己是只被冲上岸的坏掉小机器人,只能独自流浪。

  那次许印月与夏颂年吵得不可开交,与媒体所认为的情投意合的“太太先生”毫无关系,两个人都声音高昂,情绪激动,她站在他们卧室门处哭泣着叫了好几声:“爸爸妈妈,你们能不能不要吵了...”

  她劝了好多次,但两个人完全听不见她说话。

  她爸爸站在落地窗处,随手就扫落梳妆台上的镜子:“你现在怨恨的一切,是你自己选择的,许印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要面对什么,这是你自找的,当初没有人拿着枪逼你嫁给我!”

  “你以为换个男人嫁,就不用面对这些琐事吗?这个世界对女人的规则不是我一个人制定的,总有人需要妥协和让步…所以,你不要总是给我抱怨,你在你人生最春风得意的时候生了孩子!!!”

  “更何况,我不明白,家里有阿姨,有厨师,还有家庭老师帮你,可你连两个

  孩子都照顾不好,夏怡的病是怎么回事?你天天都和她在一起,她怎么就莫名其妙得焦虑症了,我真的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忙什么...”

  “这个家不需要你工作,只需要你照顾好孩子。”

  “如果你连孩子都照顾不好,我不知道你还能做好什么。”

  许印月指着他的脸,应激性地咆哮出事情的本质:“你别在现在就摆出一副父亲的姿态,夏怡为什么会生病,那全是因为你!!!”

  “因为你做不好一个丈夫,还做不好一个父亲,领着一个有妈生,没妈养的野种回来,还要告诉夏怡这是你哥哥。”

  “你说的特别对,路是我自己选的,但我现在特别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听我母亲的劝告,后悔给你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

  “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他就别想进这个家的门,更别想分走我女儿的任何东西。”

  她爸爸再次解释:“那是个意外,我说过了那是个意外,这个意外不会影响任何事情,我给你道过歉了。”

  “Youaretheoneandonlychoice.”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他们双方似乎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玻璃渣子跑得满屋都是,也跑到了她的脚下。

  夏怡顿时觉得自己恐慌的症状有些发作,她手臂止不住地颤抖,着急从这个漩涡中心逃离,于楼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脚,跌跌撞撞,穿着拖鞋就走出了家,惊恐地在街上乱晃,也不知道去哪。

  她当时还不明白父母为什么那段时间总是吵架,现在总算懂得二三,最痛苦的感情就是恨没有恨得彻底,爱又无法重回纯粹。

  夏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这回终于知道换双鞋再出门了,也同十四五岁的那次一样,先到了城五中学附近,屁大点的小孩子哪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无非是找自己熟悉的地方待够了就回家。

  周三晚上,九点左右正值高中小吃街的热闹时刻,这条街不起眼,但南北东西方向凑齐了市里的好几所重点中学,网来了各个方向来的孩子。

  电饭煲辣煮的鱼排,淀粉肠和各种冷冻丸子,一串串浸泡在咕噜咕噜的红汤里,土豆和藕片炸得金黄,夏怡今晚一口饭没吃上,馋得流口水,

  来接孩子的家长每逢路过这里,都要叮嘱一句:“不干净,别吃。”

  但在刚下晚自习的中学生眼里这就是顶级美食。

  过去靳凌也是婆婆妈妈叮嘱她,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的,不准背着他偷吃。

  但他请过自己吃一次,她根本没拉肚子。

  夏怡举着一篮子的菜,于人满为患的店里杀出一条道,又要了五瓶啤酒,一共三十来块钱,她兜里一分钱也没有,手机都没带,顶着个金鱼眼睛,可怜兮兮问老板:“老板我能先吃吗?待会儿借你手机打个电话,我找别人来付,这样行吗?”

  阿姨忙不过来,爽快答应:“行行…你别忘了就行。”

  凳子太矮,夏怡几乎算是蹲在地上,扯过桌上的纸笔,写了两个号码,她也能背出这两个号码,并在纸条边上批注着:阿姨,如果我喝醉了,帮我拨打这两个电话,让他们来接我和付钱,谁都可以,谢谢。

  她画了个微笑在旁边,清脆的“砰”一声,“嘶嘶”的声音里,夏怡给桌对面的空气倒了一小杯,举着啤酒瓶对着空气碰了一下,和十三岁的自己,自言自语说:“恭喜你顺利的长大了,现在还长得这么美…”

  她乐观地觉得,爱让她成长了,如今,创伤也只剩下遗憾,并非是疼痛。

  夏怡举起啤酒瓶就哐哐喝,旁边凑在一桌的吃串的高中女生偷看了一眼又一眼,漂亮潇洒得不像话。

  -

  靳凌之所以能够很镇定自如地说出,他一定会把夏怡安全带回来这样的话,是因为过去,他接夏怡放学回家,偶尔她心情低落,似乎谁都不想看见,在岔路口,莫名其妙给他甩脸色,说:“你别跟着我,烦死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气得他背朝着她的方向,扔下一句:“行,那我们各走各的,你自己回去吧。”

  可嘴硬心软,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踩着她长长的影子,像甩不走的脚印,偷偷地跟着她。

  而在下一个拐角处夏怡也总会不经意地回头,像只小幽灵在飘荡,看他有没有在后面跟上自己,放慢脚步,三厘米高的圆头小皮鞋故意踩得响,手摆得老高,想拉他却又不会主动上前,试探地触碰他的手。

  也是这个细节,靳凌觉得夏怡并不是真正会因为叛逆而做一些出格行为的孩子,她连烦得想变成透明小幽灵时,也只在不近不远处。

  但靳凌还是被她这只“恶灵”拿捏得死死,每次都是他低头,在她的触碰下,迟疑,等她下一次的触摸,在一把握住,反手张开手掌,将五只手指温柔地嵌进她的指缝。

  过去因为她总在自己视线范围内,靳凌从不担心她会走丢。

  可如今他心慌不已,尤其是在那次与给夏怡看病的妇科陈主任聊天后,陈主任很隐晦地告诉他:“虽然我不是精神科的医生,但我根据她的描述,觉得她可能是有轻微的心境障碍。”

  “心理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最好多关心她。”

  靳凌紧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都泛白,他也忘记去年下半年里具体是从哪个时间节点发现夏怡的情绪波动极大,电话里有时情绪低落,否认自己,问他:“我不许你挂电话,是不是很烦?”

  “我一直找你,会不会让你讨厌?”

  “你会不会觉得我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要是变胖变丑了,你还爱不爱我?”

  或者干脆就让他揪心地看着她哭,明明亮堂堂的大眼睛,哭的时候却连光都不反,木纳着一句话也不吭。

  但有时又情绪高昂像只小喇叭事无巨细给他讲每天发生了什么,她又买了什么,又认识了新的朋友,会给他撒娇,会计划她接下来要干嘛,眼睛炯炯有神看什么都顺眼。

  像极了一只小摆钟,于躁狂和抑郁中不停晃荡。

  靳凌找到夏怡时,她脚底下已经有三支空酒瓶了。

  他跑了好几个地方,去了他常带夏怡去的空军家属院的那栋老房子,他给了她一把钥匙,说如果不开心了就可以来,她不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