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凌轻轻勾起嘴角,
又问:“然后呢?”
夏怡继续说:“后来我又去打了好几个耳洞,耳鼓,耳蜗都打了。”,她还用手摸上了靳凌的耳朵,给他展示。
“那天…也下雨了,我穿出来的拖鞋也湿掉,没有手机导航,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晃到了你们中学附近…可能是当时看到了有学生放学,天太晚了我很害怕,就往人多的地方走。”
一中离她家不算很近,五六公里呢,地铁都需要七八站,但她那晚就是徒步了这么远,沿途本就不多的商店,十点左右都关门了。
“我本来是想借手机打电话的,但我问了好几个学生,她们都说没有手机,说你们学校不让人带手机。”
“我还以为我要流浪街头一晚了,但有人帮我借到了手机,她们还告诉我,最好是给父母打电话,不要报警,报警的话,手机的主人就被暴露了,会被学校发现带电子设备请家长的。”
靳凌笑得无奈问:“然后你也不在意一下手机的主人,就报警了?”
夏怡讲到这里已经困了,黏黏糊糊地说:“对啊…我那时怎么也想不起来电话是多少,如果不报警的话,那不就流浪街头了吗…”
“但我妈妈可是特意地给警察送了锦旗,还让他们谢谢了借我手机的哥哥哦。”
“你怎么知道是哥哥?”
夏怡眼皮耷拉着,她累得不想解释,帮她借手机的几个女学生告诉她的,是她们隔壁班同学的手机,当时听她问,可不可以帮帮她,三俩一堆的高中女学生还说,太好了,有正当理由,可以趁机找人说话搭讪,还顺便要联系方式,当时她这也算是互相帮助了。
靳凌抬了抬快缩得掉下去的夏怡,问她:“困了?”
“嗯…”
“马上到停车的地方了。”
雨停了,灯光碎在水面,雨丝死在水中,粼粼闪闪,像一尾冲上岸的大鱼,他们踱步在这城市短暂的海滩,夏怡在他背上睡着了。
直到靳凌将她放进副驾驶,夏怡又苏醒,于开车回去的路上,她努力地抬起眼睛,她还没忘记,靳凌还没有给她交换他的小秘密呢。
“你的小秘密…还没有给我说呢,你为什么和你妈妈吵架啊…快告诉我,我来开导开导你…”
夏怡这时又不像小朋友了,像女朋友。
靳凌说:“也不算是吵架…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情。”
“我妈…她好像在谈恋爱,或则说,是有人在追她。”
夏怡立刻抬头,眼睛睁大了两分,八卦地问:“谁在追阿姨?”
“多大年纪?结过婚吗?有孩子吗?干什么的?”
“让我帮她参考一下配不配得上她。”
靳凌笑出声:“四十岁吧,没结过婚,没孩子,和我算半个同行吧。”
他那一晚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些基本的信息。
夏怡沉默了片刻,才状似轻松地安慰他:“如果阿姨真的喜欢,并且开心的话,那也还行,至少有个人可以陪伴她,最起码他比阿姨小,年纪有优势,总比我妈好,她现在还得和我爸这个比她大十岁的老男人呆在一起。”
靳凌轻声“嗯”了一声。
夏怡注视着他,靳凌侧首看了她一眼,努力笑了笑,问她:“怎么了?”
夏怡不再说话,转头望向车窗外,熟悉的别墅出现在雨雾朦胧的视线里,她闭上眼睛,歪头假装睡着。
车停在别墅的正门,这么多年靳凌居然还是第一次来到正门,车开进别墅里,夏怡的父母都在,许印月最先迎了上来,待车刚停稳,就急匆匆地拉开车门,见夏怡睡着了,也没有叫醒她,只是一直在抚摸她的脸颊。
和那次一样,夏怡记得,但那时许印月的手分明是不颤抖的,她长大了,可她也老了,眼泪趁机未得理智允许就叛逃而出,败露了她的装睡。
许印月轻声说:“宝贝,没事啊,回来了就好。”
靳凌叫了声叔叔阿姨好,又主动提出:“叔叔阿姨,要不我把她抱上去,抱上去我就走。”
许印月这才正眼打量了一番靳凌,她许久没见他,依然是当时不苟言笑,不善表达的样子,只是如今眼里多了很多沉稳和从容,他的眼睛很像他妈妈,性格也像。
是会对着她说:“阿姨我不可能主动和夏怡分手的,如果要分手,您让她自己来说吧。”
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只是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与他像当年那样对峙。
许印月没有任何客气,他们这里没有多余的人能抱得动装睡的夏怡,叫一旁的阿姨:“带他上去。”
靳凌抱着夏怡,跟着阿姨,第一次走进她的房间,这个房间集合了他认为很“小公主”的东西,欧式的床头,梳妆镜,水晶灯,碎花窗帘,硕大的房间里还挂着她约莫十岁左右的写真照,那种感觉靳凌很难形容。
他似乎又多一点,理解夏怡的母亲了,如果他和夏怡有女儿,在她最富有青春气息的夏天,本该埋首于书本的考季,却受到诱惑谈了恋爱,心情因一个男生,一直在恐慌与狂喜之中摆荡。
他也会抓狂的。
靳凌轻放下夏怡,弓腰刚想伸手摸摸她的头,门侧的阿姨就轻咳了一声,他的手又收回,轻声道:“那我先走了。”
还不忘叮嘱:“好好休息,有话好好和阿姨说啊。”
“别吵架,更别离家出走了啊。”
夏怡睫毛轻颤,睁开眼睛,她突然起身抱住他,靠着他温热的颈窝和湿漉的衣服,不理会阿姨的目光,问他:“那你呢?”
靳凌摸了摸她的背:“我能去哪?我回去啊。”
勾了勾她的鼻子又说:“我又不像你,狡兔三窟。”
她可以回自己家,也可以回他们家,再不济还能去夏季霖家,这明明是句开玩笑的话,夏怡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没头没脑地说:“但是,我会陪着你的。”
她在车上的时候就想说这句话,在他告诉他母亲的事情,还笑着问着她“怎么了”的时候。
她就想说:“没关系,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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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凌出夏怡家时,竟然还收获了许印月客气的一句:“慢走,我就不送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靳凌突然有点想感谢这雨,让他们彼此的落魄显得毫不悲戚,让这干巴巴的城市像梦一般温润荒唐。
好像又时隔很久,他才又一次卸掉了所有的包袱袒露他有些自卑,懦弱,脆弱的时候,他当时在她房间看着夏怡小花猫一样的脸,用手指给她一点点擦鼻涕,觉得她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和那次一样。
用着一副稚气的面孔,努力地说一些成熟的话。
靳凌回到家,在储物间里翻箱倒柜,从夏怡那些舍不得丢的旧物件里找到她初中的相册,里面还有些她同学写给她的纸条,明信片,当然还有那些补办了很多的学生卡。
学生卡上剪着那种齐耳短发。
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第66章
人言,聚有时,散有期,有些回忆闪耀得像漫漫星辰,对靳凌来说,有人走了,但有人来了。
城五中学的教学楼设计是典型的南方连廊,从高空看,这个学校的教学楼像是连在一根线上的一个个格子。
落日余晖斜斜横过一到五楼的每一条长廊,风中掺杂着栀子花香吹过每一间教室,四月最后一天,下午五点五十,12A班的最后一堂课是英语课,已经下课十分钟了,班级里的高中生都些蠢蠢欲动,时不时发出一些拉凳子的响声。
讲台上的英语课康老师每天穿着不重样的连衣裙,腰间一根尼龙绳,挂着不搭的黑色扩音器,美音标准,刚从美留学回来。
有时候为了给大家活跃课堂氛围,经常会给大家讲一些她过去留学时好玩的事情,宿舍举行的各种夜间活动,像什么午夜排球赛,棉花糖BBQ,夏怡听得津津有味。
现在康老师正在语气温柔讲解着试卷,拍拍桌子,稍微提醒说:“知道马上五一假期,大家很心急可以理解。”
“第一模块的最后一个部分,讲完就放假,大家也理解一下我,OK?”
“OK!”,大家语气立刻从拖拖拉拉变得气势如虹。
夏怡手掌下面压着刚刚分发的月
考成绩条,每科分数都写着位于年级的百分之几处,喜忧参半,其它平平淡淡,百分之二十左右,英语百分之一,物理百分之六十,撑着下颚轻叹一口气,但比起上学期期末的百分之八十好多了,这都是因为她牺牲了很多睡眠时间努力来的,她不完全是学不好,而是她就不喜欢物理。
成绩单看上去,目前她也不能考上本地很好的大学,看着教室贴着的标语“在十八岁的年纪,做最好的自己。”
反之喜欢英语,即使平时读夏季霖过去那些为留学准备的书籍,必读英语名著,海明威,莎士比亚,哈姆雷特,即使读不太懂全部的内容,但是依旧享受被另一种语言表达感染情绪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