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羽长老说,我该为你取字,你觉得长欢二字可好?是你的心愿,也是我心所求。”
难怪突然提起婚约之事,原是如此,长欢二字,也甚得她心意。“好。当初我化名长欢去盛京时,谢家的长辈们和阿兄都说此名极好。”
“那我要去信云州,问问……岳父岳母、兄长,和诸位长辈们的意见吗?”
“不必了,待下次回信时,我再和他们提。”
五月十八,祁家宗庙,祁怀瑾敬告祖先,为其发妻谢挽瑜取字长欢,众人同庆,鼓乐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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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燕尔,夜夜痴缠,祁怀瑾食髓知味,谢长欢苦不堪言,全然不知,有一小生命在她的腹中悄然来临。
谢长欢已习惯难见晨曦的日子,身子酸软她也处变不惊,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夜空闲。虽然她的好夫君像蚕蛹般在身侧蛄蛹了一整晚,早起时更是像个幽怨爱耍小脾气的娇夫,一个“哼”字竟被唱出了凄苦小调的滋味,然后,被他神采奕奕的夫人丢在了槿桉阁。
藏书阁后院。言风等人自从被祁怀瑾赶走,就寻了别处练剑,再不来此光顾,可把问胥气得火冒三丈,可话是家主讲的,他没法子多说。言风和问枫得了解脱,兴奋得忘乎所以,除了问剑,他照旧会来藏书阁借书,只是不像从前那般频繁,如今祁家的小辈里,他自然而然成为了问胥
最喜欢的。
言风和问枫乐见其成,除了夫人的夸赞,其他人的都不重要,只可恨,问剑同样是夫人夸得最多的人。
谢长欢多日不练剑,生疏倒没有,但她发觉她的身子越发没用了,不过练了两刻钟,就累得想休息,她决定必须和阿瑾约法三章,不能再由得他胡作非为。
她拎着剑往榉树下走,便宜徒弟走了,茶水也没了,方才听问胥叔说:“那几个小子前些日子还照旧来藏书阁送茶水,不过看您一直没来,便没送了,您若是要喝茶的话,可以来寻我。”
当时,谢长欢恨不得掩面而逃,问胥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她只能匆忙摆手,“不麻烦您,待会阿瑾会来。”
问胥笑得意味深长,谢长欢尴尬入阁。
日辉一照,本该暖意洋洋,可突然间,她被照得头晕目眩,扶着木桌坐下后,她若有所思地摸上左腕脉搏,想着:若是气血不足,定要让阿瑾独守三日空房,不!五日!
往来流利,如珠走盘,谢长欢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又战战巍巍地换了只手把脉,是滑脉无疑!她倚靠着木凳沉思默想,才成婚一月,脉象虽不显,但估摸着也有半个月了,都怪阿瑾!虽是喜事,但她总担心没脸见人……
她轻柔地摩挲着腹部,这里面,有一个孩子,是她和阿瑾的孩子,也是她生命的延续,是上天馈赠于她的礼物。
谢长欢何其了解祁怀瑾,他果真追来了藏书阁,且手中提着食盒,小娇夫抱怨道:“长欢怎么不用早膳?”
这不该问他自己吗?若是有用早膳的功夫,她不知要被怎么磋磨。
祁怀瑾语重心长地自说自话,将早点整齐摆放好后,随手舀了勺薏米粥,要往谢长欢嘴里送。
谢长欢抿唇,将瓷勺推开了些,“阿瑾,我不喝薏米粥。”
祁怀瑾不明所以,“薏米利水渗湿,长欢不是很爱吃的吗?”
谢长欢欲言又止,只好让他放下碗,又慢慢拉过他的手,轻轻地贴于腹部,祁怀瑾仍旧是一脸茫然。
他看着长欢浮于脸颊的恼意,灵光一现,手足无措地问:“长……长欢,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谢长欢眼睫垂了又抬起,她捏住祁怀瑾的指间,忐忑又欣喜地说:“是。”藏不住的笑意绽放于眼角眉梢,另一只手也交叠于腹前,她扬起唇角,“阿瑾,要当爹爹了。”
祁怀瑾张开嘴,却许久发不出声音,可眉飞色舞的表情和颤抖的手,无一不在诉说他的激动,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将长欢纳入怀中,好似抱着易碎的瓷器。他的下巴在发颤,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长……长欢。”
谢长欢好笑得拍了拍他的背,“阿瑾,倒不必如此,他还小,要许久才会和他的爹爹见面。”
祁怀瑾有太多的话想说,他欣喜若狂,他雀跃不已,他好感谢好感谢长欢,孕育了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血脉,是他和长欢的羁绊,可最终,只化成了一句情深至哽咽的“长欢”……
暖阳当空,清风吹拂,榉树下的新婚夫妇静静相拥,当然,还有他们新来的孩儿。
祁怀瑾不敢用力,生怕弄得长欢不舒服,待喜悦平复下来后,他惴惴不安,说着就要带长欢回槿桉阁。
“长欢现在不适宜练剑,我背你回槿桉阁,不成!可能会压到孩子,我抱你。”祁怀瑾想将谢长欢打横抱起,但被拒绝了。
“阿瑾,你不要这样,我身子康健,孩子也一样,而且我是医师,知道怎样最好,你不必如惊弓之鸟一般,听话。”谢长欢安抚地摸了摸俯着身子的人,让他安心。
可祁怀瑾仍是草木皆兵,在路上见着人就会挡在谢长欢身前。
祁家人摸不着头脑,家主这又是怎么了?他们现在都不配见夫人的面了吗?醋劲大的男子真可怕……
槿桉阁。
祁怀瑾端茶送水、捶腿捏腰,闲不下来一点。谢长欢不管他,这样也好,阿瑾怕是要过几日才能接受,多找些事干,反而没空胡思乱想。
在被他转得昏昏欲睡时,祁怀瑾忽地拍手,“长欢,我得去药庐请问骞爷爷来看看,还有厨房那儿,得让他们注意些。”
“阿瑾,等等。”谢长欢拉住他的衣袖,不准他去。
扭扭捏捏的祁家主母,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她不想这般快将怀孕的事传遍祁家,至于请问骞之事,更加多余,她师从神医宁远,哪怕学艺不精,总不会连脉都把错。
“阿瑾,我也对这个孩子极其期盼,不会让他出事,等半月后,你再去说吧,我实在是不想这么没脸……”
蹲在软榻前的祁怀瑾难得脸红,在长欢面前没脸没皮了一个月,他早就身经百战,处变不惊了,可此刻,他哑口无言。
谢长欢趁热打铁,“阿瑾,怀孕初期,是不能行房事的,你正好修身养性段时日。”
祁怀瑾躁得慌,拿手挡住那双忽闪忽闪的琉璃眼,细长的睫毛挠得他手痒,“长欢,我知道了,我有分寸。”
有分寸的祁家主坚信自己一定能行,他午后去藏书阁捞了许多书,坐在长欢身边细细阅读,又让长欢告诉他孕妇忌口的食物,他要列好食谱,可容不得马虎。首先,划掉薏米,孕妇不宜食用……
夜里,他争着要帮长欢沐浴,说湢室湿滑,害怕有意外发生。
谢长欢抢过要换的里衣,戳了戳他的胸口,“阿瑾,我,谢长欢,不会摔倒的,还有,你帮我沐浴,不敢恭维,别跟来哦。”
祁怀瑾木然地站在原地,想了想长欢所说,摇头后,又守在了湢室的屏风后,“长欢,我在这儿陪你,有事你叫我。”
谢长欢爱莫能助,她劝过了,可惜阿瑾不听。
哗啦哗啦的水声在屏风后响起,朦朦胧胧的倩影映照在屏风上,祁怀瑾口干舌燥,他闭眼默念清心咒,多念多念。
祁家主不知道的是,他有很长一段日子,需要夜夜念清心咒。长夜难捱,祁家主落泪。
谢长欢速战速决,因为屏风后的人看起来虽无异样,但仅是看起来,她不敢多看,只催着他道:“阿瑾,快去洗洗吧。”
如出水芙蓉般的清冷美人莲步轻移,卷起缕缕清香,祁怀瑾看得眼睛都直了,不过素了一夜,他的意志力竟薄弱至此!他火急火燎地跑进湢室,身后飘来一声极低的笑声,祁怀瑾羞愤欲死。
谢长欢坐在妆台前绞干头发,奈何耳清目明,屏风后隐忍的呼声清晰可辨,阿瑾他……人不可貌相?
祁怀瑾洗了快半个时辰,等他头发湿漉漉地出来时,谢长欢已经躺好准备入睡了。
“长欢,你先休息,等头发干了,我再上榻。”
“好,那阿瑾快些。”谢长欢亲昵地催促着他,如今少了阿瑾在侧,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太舒坦。
祁怀瑾吹熄了大部分的烛灯,倚立在窗前欣赏灰蒙蒙的夜色,无他,心里的火气尚未压下去。
待他合上窗,平躺在床榻上时,长欢下意识地滚到了他身侧,口齿不清地喊了句:“阿瑾。”
祁怀瑾怜惜地掖了掖夏被,“我在,长欢安心睡。”
无人回应,但手却乖乖地攀上了他的腰,祁怀瑾咬唇,又自弃般地偏头,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稍微有了些睡意,祁怀瑾沉思,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头?尚未出世的小少主早早地被他爹爹嫌弃了。
而守在槿桉阁外守夜的姑姑们,你看我,我看你,一连两夜没动静,家主这是咋了?毫不知情的祁家主成了姑姑们讨论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