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长欢_玉弗【完结+番外】(129)

  元华公主府。

  “长欢,近些日子我没空找你了,父皇病重,我要陪母后侍疾。”晋纤月眼眶微红,她与晋皇有真心实意的父女亲情,和寻常百姓家无异。

  “陛下很不好吗?”

  脆弱的晋纤月猛地抱住谢长欢,“徐医正说就这段时日了,他是太医署资历最老的太医,连他都束手无策,呜呜呜——哥哥也从民间召集了许多医师,均是无能为力。长欢……我好害怕,哇——”

  谢长欢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脊,缓声开口:“纤月,我未曾告诉过你,我会医。”

  “呜——父皇——”

  “纤月,我会医,师从神医宁远。”

  ……

  晋纤月呆呆地坐直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哭嗝,“神医?宁远?”

  “是,我去看看陛下,或许有解决之法,但……得诊过脉才能下定论。”

  “走!即刻入宫!南音!备马车!”

  在回傅宅取到银针后,谢长欢随晋纤月乘坐香车进宫。

  御乾宫中,晋洛晏和皇后都在。自晋皇病危,晋洛晏将国事搬至侧殿处理,以便照应。谢长欢到时,他得泉林通报,起身踏入晋皇寝殿。

  “长欢,你为何来此?阿月,你又胡闹。”

  “才没有。”晋纤月的眼睛红肿得很,一路上都没消下来。

  晋洛晏揉了揉她的头,歉声说道:“好了好了,是哥哥的错,不该胡乱说我们阿月。”

  “殿下,我是来为陛下看诊的。”

  “看诊?”

  “殿下,我师从神医宁远,和羯族九王子师出同门。”

  “啊——这——”晋洛晏被一句一句的话砸得晕头转向。

  “其中误会颇多,往后有机会的话……阿瑾会同您解释。”

  “行。”晋洛晏颔首,无论事实真相如何,怀瑾的夫人,他可以绝对信任。

  晋洛晏派泉林肃清内殿,不相干的人等皆被赶至殿外看守,他领着谢长欢靠近龙榻。面容憔悴的皇后不解地望着眼前场景,随后被晋洛晏扶至一侧坐下。

  油尽灯枯之言并非危言耸听,晋皇眼窝凹陷、颧骨突出,青黑灰败之色无不预示这具病龙之躯即将消亡,此刻仍能尚存一口气,全因日日被灌下的百年人参汤。

  素手轻按,半刻钟后,谢长欢已将病症看得七七八八。

  “娘娘、殿下、纤月,陛下的身子确实将至末路。眼下唯有两种法子,一是为陛下延长寿命,但至多不会超过一年,且陛下会一直被困于病榻之上,或许两三日才会醒来一次。另一办法则是为陛下施针,他能清醒过来,只半月光景。”

  皇后震惊地抓住晋洛晏的手,连徐医正都说也就这一月了,长欢竟能挽救至此?

  晋洛晏安抚地拍了拍她,“长欢,一年,让父皇多……多留一年。”

  “好。殿下可否将徐医正请来?当下需要各色药材,从太医署取更为便捷。”

  “好!泉林,去请。勿要多言。”

  “是。”泉林领命赶往太医署。

  晋纤月担心了好久,好不容易松泛下来,她抱着谢长欢无声哭泣,“谢谢你,长欢。”

  皇后也抱了抱两个年少相仿的姑娘,“好孩子。”

  一刻半钟后,徐远道与泉林火速赶至御乾宫。在得知是殿中容颜艳丽的女子要行针救治晋皇时,他满眼的不敢置信。但他知晓天下医者,各有千秋,因而耐心听她娓娓道来,越听越折服,越听越目露喜色。

  一年,于此前龙体残败的晋皇而言,已是最好的情况了。

  徐远道为副手,眼睁睁地盯着谢长欢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银针。尽管时隔五年,他对这与尔朱弘所捻长针相差无几的银针仍是印象深刻。

  “这这这……”徐远道战栗地指着谢长欢手中银针。

  “徐医正,是宁远神医的通脉针。”

  “九王子和姑娘你,竟皆是神医之徒,得见此针,真乃三生有幸啊!难怪难怪……陛下福泽深厚,苍天有眼。”徐远道深吸一口气,沉静地辅助谢长欢施针。

  闪烁着寒光的细长银针经火烤后,依次缓缓刺入晋皇的百会、神阙、涌泉等穴位。谢长欢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专注地观察着晋皇的气息变化。

  银针尾端嗡鸣不止,半刻钟后,晋皇额头微颤,有了些许反应。谢长欢这才放下心来,她向徐远道肯定示意,后者忍不住握拳。

  接下来,则由徐远道喂晋皇用药,且以后晋皇需日日服用可滋养身子的八珍汤,隔日送服一枚人参养荣丸。

  嘴唇干裂的晋皇无意识地咽下汤药,面上也似乎稍稍添了几丝血色。

  晋纤月抱着浑身颤抖的皇后轻声呜咽,晋洛晏则是向谢长欢行礼致谢。当朝太子一拜,少有人能受得起,但她此刻是医者,倒不必讲究俗礼。

  “殿下,陛下的病情已稳定下来,此后徐医正会亲自为陛下制药,若有事,您尽可派人来傅宅寻我。”

  “孤真心感谢你,长欢。”

  “殿下不必客气,医者救人是本分。还有一事……陛下除了身有暗疾、连年操劳之外,更多的是心中有疾,心病无人可医,反而拖累了陛下龙体。”

  “孤晓得了,你此刻可要出宫?”

  “是,我该去宫门口接人了。”

  “好。泉林,替孤送谢姑娘一程。”

  第96章 因缘“若尘大师!您是送我佛珠的人吗……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洵祉阁琴室,身着一袭素色锦袍的男子端坐于古琴前,宽袖如流,随着手指的动作轻拂于琴面。在他的身侧,有个唇红齿白的小儿歪歪扭扭地斜卧于此,正是祁家的小少主无忧。

  无忧在祁怀瑾的腰间拱来拱去,他不爱听曲儿,往往复复,从来都是那几首相同的曲子,再加之被暖洋洋的日光一晒,他早已昏昏欲睡。

  一曲毕,无忧翻了个身,他借机插话道:

  “爹爹,我娘亲在哪?”

  “爹爹,我娘亲何时回家?”

  “爹爹,我真的有娘亲吗?”

  “爹爹,我娘亲是不是死了?”无忧趴在祁怀瑾的膝上,恹恹地嘟囔着,他已满三岁,却不曾见过娘亲。

  祁怀瑾被他问得一愣,他几乎不同无忧发脾气,可此时,他拧眉问道:“祁无忧,谁和你说的!”

  “言风叔叔同我讲的话本上是这样说的。”白瓷似的小人仰头看他,圆溜溜的眼中有点点委屈。

  祁怀瑾无奈叹气,伸手捞起扑腾个不停的无忧,他温声细语地解释:“你的小铃铛是凭空变出来的吗?”

  无忧摇头。

  祁怀瑾捏了捏他肉肉的小手,笑着说:“你娘亲会回来的,我们在浮玉山等她。”

  无忧大大的眼睛里有满满的疑惑,“爹爹,那娘亲现在在哪里?”

  “在盛京。”

  “大晋的都城吗?”

  “是。”

  祁怀瑾陪着无忧闹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不执着于找娘亲,倦意一来,他懒洋洋地倚在祁怀瑾的胸前,不过几息,就乖巧得不成样子。

  夜里,念卿居,问剑在哄无忧入睡。

  “问剑叔叔,爹爹这几日为何都不来陪我?”

  “主子午后不是陪过小少主吗?”

  “是天黑以后,我都见不着爹爹。”无忧撅嘴,他想闹脾气了。

  “主子近来很忙,等过一阵子就好了。小少主快睡吧,睡得多能长高高。”问剑轻轻拍着无忧藕节似的手臂,嘴里哼着首轻悠悠的江南小调。

  “好~那等爹爹忙完,问剑叔叔你可一定别忘了叫他。”

  “我记住了。”

  无忧松开握住小金铃的手,将它稳稳放在枕边,蹭了蹭丝滑的锦被,缓缓闭上了眼睛。在等他睡熟后,问剑熄灭了屋中大半烛火,步履轻盈地踏出念卿居,他叮嘱守夜的人时刻注意小少主的情况,这才放心离去。

  接连三日,祁怀瑾在屹庭阁议事,无忧在槿桉阁等不到人,又跑到洵祉阁,依旧没人,他蔫巴巴地跑到幽篁阁,找祁苍祁羽哭诉!

  “大曾祖、二曾祖,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哇——”哭得脸蛋红彤彤的小家伙好不可怜。

  祁羽赶紧抱起他,安慰道:“怎么可能!他就是再事务繁忙,但也不能不管无忧!走!二曾祖带你去找他算账!”

  “好~”

  软乎乎的小手臂抱住祁羽的脖子,祁羽本意是随便说两句,以哄人为先,可眼下,无忧要找人算账,那他必须提剑跟着!

  一老一小气势汹汹地赶至屹庭阁,发现没人……又转道闯至槿桉阁,却见祁怀瑾在收拾包袱。

  无忧愣生生地看着祁怀瑾的动作,他不解地问:“爹爹在做什么?”

  祁怀瑾伸手接过无忧,他点了点无忧的小鼻子,“这里是不是有个爱哭鬼?”

  “谁?”闷闷的小奶音响起,无忧才不承认呢。

  “可能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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