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长欢_玉弗【完结+番外】(66)

  尔朱弘嫌弃地推开布伦,气愤地坐至角落,傅知琛也没空来和他搭话,他阿娘愁得脸上都要长皱纹了。

  不多时,泉林与太医署一众太医赶到,太医们依次给谢长欢诊脉,齐齐摇头,毕竟连徐远道都束手无策的怪症,他们也很难医治。

  傅夫人越来越焦急,傅知许也是,明明只是不重的肩伤,怎会突然演变至此?

  晋洛晏气得连风度都不要了,怒骂“一群庸医”,太医们战战兢兢,说回太医署查看医书,反之,将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徐医正留了下来。徐远道也气极,“一群小王八蛋。”

  午间,傅知许把傅夫人劝回去休息,傅知琛陪着她,清和苑只留下了傅知许和尔朱弘,而晋洛晏,因他把太医署全部太医唤走的举动,被皇帝传入宫中问话。

  傅知许觉得尔朱弘在此无用,便想请他离开。

  话尚未出口,尔朱弘觉得时机到了,“傅大人,本王子会医,我想去给谢姐姐看看。”

  傅知许对尔朱弘的话感到诧异,但联想到先前他与侍从的拉扯,鬼使神差地放他进去了。

  话音刚落,尔朱弘急忙闯了进去,床榻上的谢长欢与平日的样子很不相同,他不知怎的,突然很难过。

  布伦将银针布包摊开,傅知许蓦地抓住尔朱弘的手,“九王子可有把握?”

  尔朱弘肯定地说:“本王子虽不确定能让谢姐姐醒来,但绝不会伤到她,傅大人可以放心。”

  宁远的独家针法,尔朱弘学得最为认真,因为他的喘疾,必须以药治为主,银针疗法为辅,事关性命,宁远对他的要求极为严苛,所幸,他也算是学有所成,不会辱了神医的门楣。

  特制银针长约一寸,针身光滑柔软,先刺太溪穴,针入三分,采用捻转补法,以填精益髓,随后再入三阴交穴、血海穴、涌泉穴等七大重要穴位,引火下行,滋阴清热[1]。谢长欢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但人依旧未醒。

  留针时间需持续一刻钟,徐远道进来了,他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地说:“是,是通脉针……前端入穴,尾端战栗嗡鸣,是宁远神医的独门针法!”

  布伦拉着抖得不行的老医正,“您先冷静会。”

  行针之时最忌打搅,徐远道赶紧紧闭上嘴,两眼放光地观摩尔朱弘的收针手法。

  尔朱弘既疲累又沮丧,“谢姐姐的病症我没有办法,高热已退,她却似被什么束缚在梦境之中,也许只能靠她自己醒来。”

  诊断结果无不同,傅知许大失所望,但徐远道可不是,他紧紧握住尔朱弘的手,“九王子,您认识宁远神医吗?”

  宁远神医?方才傅知许全身心都在留意谢长欢,虽听见徐远道的叫嚷,但并未放在心上,可羯族王子怎么会与宁远神医有联系?

  尔朱弘没来得及答话,布伦抢在他之前说道:“徐医正,您看错了,这只是普通的针法,是九王子从羯族游医处所学,不是您说的宁远神医。”

  徐远道是晋朝皇宫太医署的医正,不是沽名钓誉的庸医,他不可能看错。

  眼见徐远道明显不信,布伦只能求助于傅知许,傅知许三言两语打发了徐远道,至于对方是否相信还得另当别论。

  谢长欢无性命之忧,众人只能耐心等待。

  清和苑的正厅中,傅知许看着尔朱弘不说话,后者招架不住,侧首用眼神示意布伦,得到应允后他方说:“傅大人,本王子确实师从宁远神医,希望你能保密,本王子感激不尽。”

  竟真是如此,傅知许感慨万分。

  “九王子,下官可以为您保守秘密,但是若长欢有恙,可否请您需上府来医治?”

  尔朱弘拍胸保证,“这你放心!谢姐姐的事就是本王子的事!”

  第50章

  陷阱竟急切地拥了上来

  绿萝日夜守着谢长欢,傅知许下值后也会在她的寝卧坐上许久,尔朱弘每日傍晚雷打不动前往清和苑,为她施针,梳理经脉。

  谢长欢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谢家嫡女,生来备受宠爱,可惜是个小病秧子,谢长欢觉得梦里和现实不太一样。她虽打小被若尘和尚断言,活不过十六,但她身子康健,所以这才一直认为若尘是个佛门败类。

  常年卧在病榻上的小姑娘慢慢长大,突然间就能练武执剑了,她身旁站有一位白发师父,是沈游。这般,才是她八岁那年的经历,那是沈游入谢家的第二年,她已经能徒手打倒大她三岁的阿兄。阿爹抱着她直乐,说:“说不定以后我们小瑜儿也是个侠女。”

  再后来,她依次拜青遥师父和宁远老师为师,谢家常常能听到三位在外声名赫赫的老师吵嘴逗乐的声音,谢长欢的少年时光其实是很快乐的。

  可再一转眼,又是病榻上面无血色的少女,谢家主母荀安筠日夜以泪洗面,整个谢家阴霾重重。谢长欢好想去抱抱她阿娘,可她根本动不了。

  天旋地转间,云州谢府的朱红色府门紧闭,满目缟素,哭喊之声不绝于耳,正厅肃穆庄严的灵堂中有一巨大棺材。谢长欢还没来得及看清牌位之上的字,就被针扎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尔朱弘眼里迸发出惊喜,“谢姐姐,你醒了!”

  谢长欢“嘶”了一声,他慌忙收针,满脸喜意,布伦也跑去外间通知傅家兄弟俩。

  睡了很久,谢长欢不太适应眼前的光亮,她拿手挡了挡,问尔朱弘:“小九,我昏睡了几日?”

  尔朱弘掰着手指认真算数,“应当是五日五夜,现在已是第五日夜里了,谢姐姐,我们都急坏了,生怕你出事,你现在感觉如何?”

  谢长欢无需人扶,拥着被衾倚坐在床头,“我无不适,只记得那日夜里我的身子发烫,本以为等天明就好,谁知竟一睡不起。”

  尔朱弘用力地点头,“是,谢姐姐的脉象很正常,可就是醒不过来,你是梦到什么了吗?”

  “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令人唏嘘。”谢长欢只觉那场梦过于离奇,虚实交加,让人心累。“只是没想到小九会医术……”

  尔朱弘心虚地把藏在身后的布包拿出来,“嘿嘿,谢姐姐,你都知道了。”

  “你拿针扎我,我看到了。”

  “是呢,我的医术可好了!”反正傅知许已知晓他与师父的关系,尔朱弘也不想瞒着谢长欢,只等着她问,让他能好好吹嘘一番,结果谢姐姐根本不问!

  尔朱弘很无奈,“谢姐姐,那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傅家人都赶过来看望谢长欢,徐远道在确认她身体无碍后,便同傅伯庸告辞,傅丞相府中的客房虽然舒适,但他都在傅宅待了四日了,一把老骨头有些熬不住,这还得先去同太子殿下禀报谢姑娘的情况,都怪那群没良心的小崽子。

  太子府。

  “徐医正,既然谢姑娘已醒,那您先回去吧,这段日子辛苦您了。”晋洛晏亲自送徐远道出府,以示对他的尊重和感激,“还有,羯族九王子之事,您先不要同旁人提。”

  徐远道应好,随即离开。

  晋洛晏派暗卫去查探尔朱弘和宁远的过往,神医宁远的徒弟,可不能草率应对。

  书房内,只有晋洛晏一人,但他淡淡出声:“怀瑾到何处了?”

  有一声音从窗外传来,“禀太子殿下,阁主的行踪属下不知,按照脚程,应当已至襄州。”

  晋洛晏静默几息,“孤知晓了,你下去吧。”

  在祁怀瑾离京前夜,他们彻夜长谈,其中最要紧的,是关于如何处置晋洛霄。自晋洛晏入宫禀告皇帝之后,晋洛霄就被禁足于大皇子府,无令不得出,皇帝虽未下明旨,但朝中官员皆知大皇子不知何故失去圣心,再无起复可能。

  大皇子府有皇帝的亲卫把守,晋洛晏身侧也有潜麟卫暗中守护,他不能直接把手伸进大皇子府,有些事只能等。

  晋洛晏答应祁怀瑾,他绝对不会放晋洛霄平安离开盛京,若如皇帝所言,为晋洛霄封王赐地,他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晋朝百姓也不能供养一个有异心的王爷。

  待晋洛霄离京之日,则是李代桃僵之时,晋洛霄必须得留在眼皮底下才行。若晋洛霄安于现状,他会手下留情,允其余生安稳,否则便干脆结果了。

  傅宅,清和苑。谢长欢终于送走了过于热心的傅家人,在边拆云州送来的礼物边发呆,睡了太久,她的肩伤都快愈合了,浑身精力无处发,她本想去院里练剑,却被绿萝狠声狠气地制止。

  因为傅知许千叮万嘱,定要看着她好生休息,所以谢长欢连在院中的躺椅上坐会儿都不行,那只好在屋子里找些闲事来做了。

  谢长欢久坐桌前,直至夜深人静,半个时辰前绿萝也被她叫去睡了。

  她轻声开门,运功往祁怀瑾小院方向去。她径直落于院中,无一丝光亮,也无半点气息,藏在周围的隐阁部下已全部撤去了。推开书房门,平日里置于琴几之上的凤鸢不见踪迹,书橱空空如也,怀瑾真的离开盛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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