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意思？”曲颂宁毫不意外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视线淡漠异常：“刚才我和谢爷爷说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吧。”
“是书房隔音太好了，还是谢董是哪里没听明白？你可以指出来，我再给你解释一次。”
听到她这么疏离的话，谢清川唇线紧绷，脸色明显比刚才又僵硬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额角青筋直跳，“我哪里都没听明白，你重说一遍。”
“行。”曲颂宁十分大方地点点头，“那这次谢董可得竖起耳朵听好了啊。”
“我说，我的确怀孕了，但是，这个孩子——”
“不、是、你、的。”
“这下谢董听明白了吗？”
“……”
如果说，刚才和谢老爷子说的那番话，还算是曲颂宁为了照顾老人的心情、心软包装过的糖衣胶囊，那现在和谢清川说的这番话，就是直白到毫不心慈手软的利刃。
每说一个字，这利刃就要压进去一份。
以至于谢清川听完这番话后，脸色又苍白了些许。
他攥着曲颂宁手臂的力道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谁的？”
“什么谁的？”曲颂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噢，你说这孩子是谁的？你猜？”
大概是谢清川的脸色太过难看，曲颂宁静静看了他片刻，又大发慈悲地补了句：“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那就是我的。”
“……我是说，”谢清川抿了抿唇，“那个男人是谁。”
“莫名其妙。”听到他的问题，曲颂宁不禁嗤笑一声，“我都不关心那男人，你关心这个干嘛？”
也许是谢清川现在整个人都有些僵硬、连带着大脑反应也变得迟缓，他一时之间没能理解曲颂宁的话，只是苍白地问道：“……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这个当妈妈的，都不在意那个男人，”曲颂宁轻瞥着他，看起来十分匪夷所思：“你这个毫不相关的男人，管那么多干嘛？”
“关心关心自己吧，谢董，你现在脸色可不太好哦。”
说完，她便收回了视线没再看向谢清川，而是把他的手一点一点从自己手臂上拽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谢家。
第20章 可能他也无所谓吧。
从谢家出来后，曲英先是带曲颂宁去自家的私立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把能做的都做了一遍，甚至还给她约好了后期的产检。毕竟她也是刚知道曲颂宁怀孕，不亲眼看她去检查都没法放心。
等到做完检查回家的路上，曲英又开始担心自己女儿的心理状态，暗暗透过后视镜瞥了曲颂宁好几眼。
然而曲颂宁却神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还坐在车后座哀嚎：“饿死啦！妈妈我要饿死了！我想吃饭。”
“……”
见她嗓门大得能气吞山河，曲英颇为无语地轻哼一声，“还知道吃，看来你心态倒还挺好。”
“人是铁饭是钢，我吃点饭怎么了嘛？”曲颂宁脸色稍滞，忽然撇开视线，看起来颇为不屑：“再说了，我有什么需要不好的地方吗？我又没有损失。”
“你是没损失，谢老爷子这竹篮打水一场空，估计要郁闷挺久了。”
“哦。”曲颂宁十分没良心地应了声，“我又没有让他们自作主张，是他们自以为是觉得我一定要和谢清川结婚啊，我从来都没有说过。”
“还想和我抢孩子……”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略微隆起的肚子，撇着嘴道：“别想了。”
闻言，曲英不由得皱了皱眉，“颂宁，你实话告诉妈妈，这孩子到底和清川有没有关系。”
“……”曲颂宁心虚地挪开目光，故作镇定道：“我不知道啊。”
“？”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个孩子啊，到底是哪个男人的我根本不在意。”
“……
你认真的？”
恰好前方堵车，曲英缓缓将车停下，回过头看着她，面色严肃至极：“你想好了？自己一个人养孩子？”
“对啊，我挺喜欢小孩子的，怎么了嘛？”曲颂宁毫不畏惧地眨眨眼，“妈你不也是这样吗？我觉得我被养得挺好的，也没什么问题啊。”
“……”曲英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我不觉得。”
曲颂宁：“……”
曲英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前方刺眼的红灯，闭上眼道：“我感觉我没有把你养好。”
“我的经历好像让你产生了一点……偏激的想法，但以前我没有把你纠正过来。”
“我哪儿偏激了。”曲颂宁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撇撇嘴道：“我很好啊，我粉丝那么多，路人缘也不错，偶尔有些黑子但他们黑的点都是凭空捏造的，我觉得我可棒了。”
“……”曲英无奈地捏了捏鼻梁，“我是说，关于感情方面。”
“我的感情经历不太顺，所以你从小没有父亲，而我也对男人处于不信任的状态。你外公外婆也气性大，总是和你说你爸爸的不是。”
“你小的时候，我查了很多资料，一直担心你会因为缺少父爱而去对外面的一些男人产生不必要的依赖，所以经常会给你灌输一些……”曲英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怎么表述比较合理，“过激的想法。”
“导致你小时候有段时间，和别人相处是比较偏激的。”
那段时间是曲颂宁上幼儿园的时候。
小孩子并不能理解大人那些弯弯绕绕的感情，但她知道妈妈说的话肯定有道理，所以她对妈妈有着极高的信赖，连带着外公外婆也是。
妈妈和外公外婆都说男的会骗她这种可爱的小姑娘、是坏人，那她就觉得他们是坏人。
所以在幼儿园的时候，她甚至会去欺负其他小男孩。
只不过在她眼里，这是正义的制裁。
曲英也因为这种事，被找过好几次家长。
她当时一度十分苦恼，想纠正小颂宁这种偏激的想法，但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口头上教育过好几次，但小颂宁总是“嗯嗯”答应，转头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某一天放学的时候，小颂宁高高兴兴地拽着一个小男孩过来，和她说这是她新交的朋友，叫谢清川。
“……”但曲英看着小清川脸上的鞋印、以及这紧绷的小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但是小颂宁浑然不觉，只是自顾自地拿出一条手帕在小清川的脸上胡乱擦了擦，“哎呀，你别生气嘛，我不是故意踢到你的。”
“当时人太多了，我是不小心的，你这么可爱别板着脸了，来嘛笑一个。”
曲英：“……”
曲英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把人家踢到了？”
提起这事，小颂宁仰着脸哔哔叭叭个不停：“今天有人掀我裙子！我打他们打了！”
“但他是来帮我按住裙子的，我踢别人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他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偷偷觑着旁边的小清川，只不过那孩子低着头，没看她。
曲英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联想到以前老师和她告状的那些事，下意识以为是小颂宁平时树敌太多惹众怒了：“那你平时就不要欺负别人呀，欺负了别人他们会记仇的，所以才会来……”
“不是的。”
她正说着，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小清川却忽然开口了。
他用袖子又擦了一遍脸，感觉干净了之后才堪堪抬起头来，解释道：“他们是隔壁苹果班的，我们不认识他们。”
“啊，这样啊。”曲英顿了一瞬，“那我去找老师了解下情况。”
在她和老师了解具体情况的时候，正巧谢清川的爸妈也来了。
曲英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面前这个小男孩原来是谢家的孩子。
正巧两家住得近，两个小孩关系又不错，之后便一直让两人一起玩了。
而曲英也观察了他们两人很长一段时间，发现曲颂宁其实是能和男生好好相处的，那种偏激、针对的想法也没有对谢清川显露过，所以便没再多想，只当是曲颂宁懂事了。
直到今天，二十多年过去，曲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曲颂宁的想法并没有变过。
她依然十分偏激，依然会笼统地将自己看不惯的人一杆子打死，依然觉得接近她的人都有目的，依然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谢清川。
她以前只是将自己的想法在谢清川面前藏了起来，所以曲英没有发现，还以为是她随着年龄的增长，看问题的角度更全面了、也懂事了。
然而，此刻的曲颂宁在听完曲英的话后，却只是疑惑地说了句：“不是啊妈妈，我没藏过。”
“……？”曲英面色微顿，“什么？”
“我确实不信任他们呀，我一直都这样，但我没藏过。”曲颂宁歪着头沉思片刻，又皱眉改口道：“唔，也有藏过一点吧，那是对着镜头的时候，毕竟我还得维系我的口碑，不能影响我的工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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