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婉月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听到对方谈钱,而是在此之前她就了解过他们行内的规矩。
阳寿将近者不收,大祸将近且不可避免者不收,运势将尽者不收。
可是她……分明已经活不过三个月了。
为此,她还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要给孟星鸾报酬,并且前一天才交代好朋友在她死后,向菩提道观捐一千万的善款。
蒲婉月死寂的眼睛里多出了些生动的表情,因为激动,她的身体还在颤抖。
孟星鸾看破不说破。
她可一句话没说,而是细心的蒲婉月自己跟着蛛丝马迹知道的。
蒲婉月确实不会死。
她会在绝境的那刻遇到一个贵人。
「我有钱,孟大师我可以都给你!」
「两千万。」
孟星鸾说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
蒲婉月毫不犹豫的点头,「没问题。」
两千万对于她来讲只是存款里面的一个零头。
蒲婉月越发感激的看向孟星鸾。
孟星鸾向她要了她和弟弟的合照。
照片里的蒲婉月笑颜如花,亲昵的挽着旁边的英俊男人。
眼睛里堆满了星光,和现在病入膏肓的样子大相径庭。
男人一双丹凤眼看着镜头,板寸显得他桀骜不驯,可站在蒲婉月身边却显得很乖。
这个时候的两人无疑是幸福的。
一个十九岁,一个二十四岁。
标准的姐弟恋。
但因为蒲婉月工作的原因,这段恋情并未得到公开,每个月两人最多只能见个两三次面。
并且还谈过将近半年的异地恋。
孟星鸾的目光全落在男人脸上。
单看相所知道的内容有限,并且准确率不高,因为时间太久远了。
「蒲小姐,你有他近期一两个月的照片吗?」
话落,蒲婉月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她抓紧被子,低下头,笑容苦涩,眼睛红彤彤的。
「我们这几个月……都在冷战。」
话都说不上几句,更别提有合照了。
再加上陆珩不喜拍照,朋友圈几乎都是转发的那些帖子。
或者是工作上不得不发的照片。
孟星鸾没接话。
蒲婉月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我现在找找,应该可以找到的……」
女人坐在病床上低头操作,没一会儿,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便颤抖起来。
眼睛又情不自禁的浮上一层水雾,『啪嗒』几下,泪珠从眼眶掉落到屏幕上。
在陆珩的最新朋友圈里,他发了一张公司聚餐的照片。
照片明显是别人拿手机拍的。
在长桌的最前端,一个桀骜帅气的男人和一个容貌娇俏的年轻女人离得很近,即便是隔着一层屏幕,也能看出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来。
蒲婉月手指都要掐红了。
孟星鸾又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蒲婉月这次忍着到喉咙口的呜咽声,颤抖着手将手机递给孟星鸾。
孟星鸾垂眼看去。
耳边是蒲婉月脆弱的声音。
「陆珩他在大学毕业以后和朋友一起创了个游戏公司,一直到去年事业才开始蒸蒸日上,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隐退的意思,可老天给我开了一个玩笑,我患了急性白血病,治愈的可能性医生说很渺小,配型也一直以失败告终……陆珩他还不知道我生病了。」
蒲婉月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即便是暴瘦被他问起原因,蒲婉月也是以角色需要搪塞。
对方很不赞同,勒令她要好好吃饭。
蒲婉月笑着应下,即便是撑得胃里难受在陆珩面前她也不露丝毫破绽。
事后吐的胃都泛酸水也毫无怨言。
她已经三十岁了,即便每天都有好好保养,眼角仍旧起了皱纹。
和陆珩在一起,蒲婉月的自卑日渐加深。
以前同睡一张床,陆珩会像个大狗狗一样抱着她不放,兴致一夜两三次都算少的。
可是随着她过了三十岁生日,陆珩就不这样了。
晚上睡得规规矩矩,哪怕是她主动,他的兴致也不高。
直到蒲婉月看到他和一个女生的聊天才恍然大悟。
不是她老了,而是陆珩变心了。
蒲婉月捂着心脏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痛险些让她窒息。
孟星鸾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说:「那个女生……长得跟你很像。」
尤其是眉眼最像。
唯一不同的点便在于对方比蒲婉月年轻,比蒲婉月稚嫩。
被孟星鸾这么一提醒,蒲婉月顿时又看了眼那张照片。
发现果然像孟星鸾说的那样,这个女孩的眉眼和她有着五六分相似度。
蒲婉月怔住了。
眼神变了又变,最终归为嘲讽。
「他是想要告诉我,我老了吗?」
孟星鸾不置可否,没有回答她这个疑问,而是说:「你现在就告诉他,你快死了。」
……
从蒲婉月的病房离开以后孟星鸾才去治疗室换药。
中途三师弟夏桉打过来电话。
「师姐,你没事吧?我听小师弟说你受伤了,我订了最近的机票……」
夏桉最近忙的像陀螺。
即便是过年那几天他依旧在忙碌。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得知的就是孟星鸾受伤的消息。
在夏桉的印象里,他这个师姐厉害的能翻天,鲜少有人能够伤到她。
这次受伤一定是遇到厉害人物了!
孟星鸾衣衫半褪,身后的护士小心翼翼的在给她换药。
孟星鸾:「你不用过来,过几天我就要回京城了。」
夏桉一边走一边回道:「我人已经在机场了,师姐你给我一个地址,我下了飞机直接过去找你。」
师姐受伤他岂能坐视不管?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把师姐给伤了!
电话最后,夏桉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师姐,今天凌晨我看见舒瑾晟了。」
第438章 谢小狗:抱歉,你先忙
舒瑾晟去了京城?
这个消息在孟星鸾的意料之外。
她压下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回了句『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身后的护士正在替她缠绷带。
「孟小姐,你的伤口恢复的很好,如果家里有人能帮忙换,您可以不用天天来医院……」
孟星鸾开始穿衣服。
漂亮白皙的手指正在一颗一颗的扣着纽扣,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侧颜的轮廓流畅,找不出半点瑕疵。
护士看得脸红心跳。
真人比照片上看见的还要好看。
啊啊啊今天真是赚到了!
「谢谢。」
孟星鸾整理好衣服以后礼貌的道了句谢才离开治疗室。
这个点医院的人变得多了起来。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女人戴上了口罩。
电梯里,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个抱着花、提着果篮的年轻人和老人。
他们并没有因为有外人在就不说话。
叽叽喳喳的显得有些聒噪。
「奶奶,你又何必大老远的跑过来送花呢?叫个跑腿的不就行了?」
「我最后一天的假期啊我的奶,你真是我的亲奶!」
「钟大师醒了,尊嘟假嘟?我看网上的消息说她伤的很重啊。」
……
年轻人缠着老人抱怨。
老人则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孙子们。
「钟大师可是你们的恩人!人家受伤我们不得过来探望一下?」
「你被脏东西缠上身,是钟大师的符纸救了你!要是没了钟大师,今年扫墓就有你的一份!」
「最后一天假期怎么了?没命你哪来的假期?」
「我小侄儿说钟大师醒了,她伤的没另一个人重……」
听着他们的谈论,孟星鸾若有所思。
想来那个钟大师指的就是钟思语。
那天她是突然出现在她和舒良面前的,若不是她最后拼尽全力救了舒良,只怕现在舒良的坟头草都有七尺高了。
对于这个自诩正义却身在敌对阵营的女人,孟星鸾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以前好像还是谢宴辞的追求者?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放弃了,再见时她就加入了特殊管理部门。
为爱扭曲?
倒也不至于。
从钟思语的面相来看,她本性不坏,甚至还很正义。
就是……嗯,很蠢。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七楼,里面的人都走了出去,紧接着又涌入新的人进来。
孟星鸾站在角落。
慵懒的靠在冰冷的璧上,低垂着头,再加上戴着口罩,根本看不清她具体的样貌。
除了一身清冷的气质惹人注意外,倒没得到什么惊艳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