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状态的男人看起来虚弱极了。
没了黑雾的控制和侵蚀，男人露出了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
魂体近乎透明。
沈确站在一旁沉默着。
对于眼下的情况，他没有半点头绪。
孟星鸾说：「师傅，容我冒犯一下，我……」
「鸾鸾。」
清虚道长打断了孟星鸾接下来的话，他飘在半空，黑中带白的头发越发衬得他有一种隐世高人的模样。
「你也不必卜算了，为师我阳寿已尽，如果不是舒良，我恐怕早就入了轮回。」
平淡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被捆绑住的舒良却忍不住大声嘲讽道：「入轮回？我看你只有下地狱的份！」
孟星鸾直接将诛邪剑扔了过去。
凛冽的剑风与三人擦肩而过，而后径直的刺中舒良的肩膀。
灵魂状态也仍旧逃不过诛邪剑的制裁。
舒良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痛叫，这一剑让他整个人都升华了。
孟星鸾冷漠的盯着他。
「你最好是管住你的嘴，也别想着耍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等会儿我会单独收拾你。」
舒良怎么折磨清虚的，她就会十倍奉还回去。
一剑了结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接着转头，快速的在清虚道长脚下布了一个滋养阵，不到三秒便已发挥作用，近乎透明的灵魂颜色终于加深。
清虚道长也感受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他眼中充满了慈爱，说出的话却让人心一紧。
「鸾鸾，你也不必把时间浪费在师傅身上了，我有话和你们说。」
「南烛、子理，你们都过来。」
被清虚道长点到名字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才一齐走上前。
沈确也换了个位置和孟星鸾他们站在同一水平在线。
气氛此刻显得很凝重。
宋南烛已经眼泪汪汪了，「师傅，你别说丧气话，我们一定会救你的！你不会死！你还那么年轻……」
在菩提道观里，宋南烛除了依赖孟星鸾以外便是依赖清虚道长了。
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像父亲一样的存在。
现在好不容易重逢了，你却告诉他，父亲要没了。
宋南烛不能接受。
清虚道长一一看了他们一眼，「桉桉不在吗？」
夏桉是他的三徒弟。
薄子理压下心中的苦涩，冷静道：「今天的行动我们没有和夏桉说，他不知道。」
清虚道长了然点头。
他再次看向红了眼眶的宋南烛，忍不住皱眉道：「哭什么？人都有生离死别的那一天，男儿有泪不轻弹，师傅怎么教导你的，你都忘了吗？」
即便如此，宋南烛的眼睛还是红的像兔子。
如果不是自己绷着，怕是早就哭出来了。
「师傅……你别这么说，我们一定有办法的！师姐那么厉害，师姐，你有把握救师傅的对不对？」
宋南烛说到后面直接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了保持沉默的孟星鸾。
女人发丝凌乱，脊背挺直，侧脸的轮廓精致，下颌处沾染着几滴干涸的血液，目光直直的落在清虚道长身上，突然被叫，她才收回目光，一侧头就撞进宋南烛那双泪光闪烁的眼睛。
「我不会让师傅有事的。」
哪怕是逆天而行。
女人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清虚道长却忽然沉默下来。
那边的舒良已经从疼痛中缓过神了，他看着这一幕，没忍住骂了一句，「一群蠢货！」
都被卖了还在那帮着数钱。
就在孟星鸾又要动手的时候，清虚道长的话成功让她停下了动作。
「……师傅我，对不住你们。」
第568章 为了师姐，我当狗都行！
这个你们里面也包含了孟星鸾在内。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霎时只闻耳边萧瑟的风鸣声。
「鸾鸾，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也是我的第一个徒弟。」
清虚道长的目光落在了孟星鸾身上。
他眼中的情绪很复杂，声音缥缈清冷，下一秒，清虚道长笑了笑。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想必舒良他们说的话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他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俗人。
毫无目的的大发善心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收养孟星鸾是他清虚一生当中的命中注定。
他与孟星鸾的前世颇有渊源。
按照正常逻辑，孟星鸾前世的杀孽太重，理应不会有转世。
但她有。
不过刚遇见的那天，清虚一眼便瞧出了她早夭的命格。
如果没有他的介入和帮助，孟星鸾不会平安的活到现在。
当然……
其中他也牵连了无辜的人进来。
舒良和黑雾说的对也不对。
他清虚收徒自然看的是一个人的资质好与不好。
除了孟星鸾和沈确，其余三人都显得平平无奇。
尤其是三徒弟夏桉。
根本就没有任何成为玄学师的资质，可他却将其收为弟子，怎么看都有猫腻在里面。
「师傅，你不用说那么多，我有办法救你。」
孟星鸾不想听那些原因。
略有些逃避的意思。
但清虚道长显然已经准备全盘托出了，也不相信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可救。
「鸾鸾，你听我说。」
清虚道长的目光坚韧，语气不容置疑。
孟星鸾垂下眼，退让了一步，默默闭上嘴。
余下的三人则隐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清虚道长看着他们，眼里浸满了浓浓的愧疚之色。
「师傅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们三个还有桉桉了。」
事情的始末被他娓娓道来。
三人的表情从震惊变为了不可置信，最后麻木到面目表情。
「鸾鸾的前世就像舒良说的那样，作恶多端，但是这个恶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恶，环境使然，生存规则也不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清虚道长显然知道孟星鸾前世的一切。
包括他出手相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所理解的是因为生存法则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天道并不认可。
杀人了就杀人了，不接受任何解释。
孟星鸾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都经历非人的折磨。
可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孟星鸾贴身的那把长剑上。
它生出灵智了。
且对主人有着超出常理的情感，不惜和天道对着干也要让孟星鸾有转世的机会。
最后机会是争取到了，可弊端也不少。
孟星鸾活不过一年。
即便活过来了，一生也只会在悲惨中度过，没有人会爱她。
「……你们几个身上的命格刚好是能改变鸾鸾的命格轨迹，所以我就擅自和你们家里人商量把你们养在身边。」
如果不是因为孟星鸾，清虚道长觉得他这一辈子有且只有孟星鸾这一个徒弟。
天赋高，悟性好，根本就不需要他操什么心。
但是……
世事无常，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场面彻底冷寂下来。
显然清虚道长的一番话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旁的舒良还在那煽风点火。
「你们看吧，我说的对不对？你们就是被利用了！你们的好师傅把你们当成孟星鸾的跳板！要不是你们，她孟星鸾能有如今的地位？」
「你们就是一群蠢货！蠢蛋！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舒良的叫嚣声让人心情很烦躁。
孟星鸾直接扔了一张消音符过去，世界才终于清净下来。
周围的黑雾都被两枚玉佩全部吸收，而最核心的那部分则被谢宴辞的血消融的干干净净，再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痕迹。
路灯昏暗，将几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气氛静谧的有些诡谲。
过了许久，宋南烛哑着嗓子出声，「师傅……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虚道长看向小徒弟，叹了口气。
「意思就是，你们本来可以在家里长大，但因为我私心的介入改变了一些轨迹，抱歉。」
沈确想的最多。
他盯着昔日最为尊敬的师傅，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沉着声音问：「师傅，如果你没有介入的话，我的母亲……她就不会死的，对吗？」
男人狭长的眼睛里满是隐忍的神色，他眼也不眨一下的看着清虚。
所问出的问题一直是压在他心底的刺。
童年母亲的死一直都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对他最好的人惨死在自己面前，毫不夸张的说，那段日子他每日每夜的都在做噩梦。
现在他忍气吞声的蓄力也是因为死去的母亲。
可现在……
他最尊敬的师傅却说他本来可以不经历这些的。
脑中的某根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