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的每一个日夜，孕育等待宁问归的过程，虚与委蛇，忍下勾引仇人的作呕之感，与表面伪善的悠兰帝君的表面交涉，已经耗干了她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她看向那边已经低着头不敢抬起头的悠兰帝君，嘲讽地道：“我以为，你会阻拦我。”
悠兰帝君依旧没有抬起头，只是声音充满了得知真相后的悲痛与懊悔：“这是关乎天凰大陆的事情，关乎悠兰帝国的事情。朕当然不会阻拦你和林家主说出真相。”
他作为悠兰帝君，可以因为对一个优秀继承人的希望和对弟弟的愧疚，辜负自己的帝后。
但他绝对不能把自己的国民置于危险之中。
悠兰帝后，或者说程绍颜，听到这句话，不顾自己越来越弱的身体，哈哈大笑起来。
“悠兰帝国？你就是为了这帝国未来有个更强的继承人，把自己的新婚妻子拱手让给他人凌辱把玩。那你可知，若不是我苦苦哀求林家，你想要的这天资纵横的继承人在五岁之前就死了！宁悠泽，你凭什么认为堂堂世家没落之后就愿意与你一个帝国联姻？”
是她在那封请林家来悠兰帝国旁边居住的信里苦苦哀求，是她不断讨好悠远，是她许诺了林家一系列好处，才保住了宁问归的命！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那好继承人被他亲生父亲下了转生毒咒啊，你这名义上的父亲还去和林家退婚，你平庸碌碌了一辈子，靠着祖龙大陆的野心才得了一个天资纵横的太子，还不知道自己有几成本事吗？凭什么决定我为我儿谋来的婚事？”
说到宁问归，程绍颜的情绪显然不受控制起来，不顾自己的虚弱指着悠兰帝君喝到：“若不是他自己争气，硬生生挺到了十几岁被两仪宫看上，得贵人相助解了转生蟒毒，你现在哪里来的底气保住你这悠兰帝国！”
悠兰帝君显然也很难相信自己居然差点害死自己视作亲生儿子的宁问归，下意识反驳：“悠远他只有问归一个血脉，怎么会害他？”
“疯子会在意什么血脉？”程绍颜提起悠远，便是满脸的厌恶。
“他只想得到那具完美的紫瞳琉璃体，榨干问归身上的好处而已，问归的紫瞳琉璃体长久没有觉醒，就是因为大半灵气和琉璃气被他转走。”
程绍颜说完所有知道的事情，看向林昭：“我说的这些，已经写在这道卷轴中，别人我不信，还请林家主交给三尊尊主手中。另外这片大陆，有超然势力，已经在祖龙大陆控制中，涉及到祖龙大陆所控制的势力，悠远一直以代号发出，我猜不出是哪一尊势力，这些都得靠你们了，我这身体，支撑不住了。”
事实上，就算是之前她所说的信息，也是通过十几年来，她趁悠远意乱情迷时，一点点套出来的。
别人都说悠兰帝君深情不悔，帝后生下太子便闭关不出，也数十年如一日为她保留后位，对宁问归宠爱有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国师在皇宫的禁脔而已。
“我这身体，不适合修炼，确实比不得那些天之骄子。”程绍颜看着自己越来越苍白的指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可我啊，一点也不想任人鱼肉，我也想好好活着，我的孩子有个健康光明的未来。”程绍颜目光投向悠兰帝君：“你毁了我的第一个愿望，差点毁了我的问归。”
悠兰帝君无话可说，沉默着朝她跪了下去。
“所以你也活不久了。”程绍颜看着他：“我让悠远给你下了毒，你害了我一生，我要你也失去你要的东西。我交代了问归，你死之后，他会回来继位，继位之后，他将禅让帝位给永辉帝国国君。我要你在悠兰的土地下，为人臣子，再无希望。”
听到这里，悠兰帝君倏然抬起头，触及程绍颜眼底的疯狂，连忙想喊人，但下一刻，出现的人却是穿着两仪宫的服饰。
林昭坐在上位，好笑地问他：“帝君不会以为，我在知道国师的身份后，没有和三尊报备吧？您这帝国，早就在两仪宫监管之内了。”
悠兰帝君环视四周，最终闭上了眼睛。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此番是朕强求不属于帝国的琉璃之光。”
然而那琉璃之光，终是琉璃，耀眼而易碎，破碎之时，将整个悠兰帝国切割的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第179章 金芽找来
林昭拿着悠兰帝后给自己的卷轴走出悠兰皇宫，知道悠兰帝后和悠兰帝君，以及国师的事情后，林昭不得不感慨。
“我以为……只是简单的感情伦理纠葛。”
万万没有想到，悠兰帝君可以做到这一步。
“天家皇室，自来信奉力量为尊，悠兰帝君这么做看似荒诞，若
是能成，便大获胜利，可惜他太过相信自己与那素未谋面的弟弟的血缘，低估了对方的野心。”
林昭想想也是，从悠兰帝君可以把宁问归当成亲儿子看待，就知道他极为相信这亲缘。
“听说上一代悠兰帝君只有三个儿子，早夭两个，明面上只活了他一个。估计这就是他这么重视相信血缘的原因。”
“看来悠兰气势早就要尽了。”鸿鹄姥姥做出总结。
林昭掂了掂手上的卷轴，道：“去一趟雷霆殿吧。”
鸿鹄姥姥惊讶道：“我以为你会交给两仪宫宫主。”
林昭道：“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我不知道，知道这些事情以后，怎么和宁问归说话。”
之前只是觉得见到他有些尴尬，后来因为并肩作战这点尴尬便没有了。
但是现在知道宁问归的身世，林昭和他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病友感。
怎么说呢？
亲爹要杀了他，名义上的爹差点成了帮手，亲娘将不久于人世。
……真惨
她安慰不来人，还是不见的好。
“那你可能失策了，他来了。”
林昭刚要御剑离开，便感觉到一道视线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她转头看去，一身紫色蟒袍的银发少年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落日熔金，夕阳余晖融进对方紫色的瞳中，有种瑰丽的落寞。
思索片刻，林昭还是收回骨剑，走过去与他打了个招呼。
宁问归深深看着她：“你要去祖凰大陆了吗？”
“还没有。”林昭道：“打算去一趟瑶池圣地和雷霆殿。”
宁问归忽然问她：“我可以抱你么？”
林昭：“……”
她叹了口气，从戒指里取出一枚紫色的空间石。
“这是我在炼器堂里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林昭递给他，等待他接过。
“宁问归，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可以陪你共度一生的道侣。”林昭叹息：“坦白说，我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毕竟我们俩都被祸害得不轻。”
宁问归看着少女指尖熠熠生辉的紫色空间石，沉默了很久，才道：“不能抱你的话，能和我一起去看看雪么？”
林昭再度拒绝：“抱歉，我后面还有很多事情。”
“以后都不打算找道侣了么？”
林昭道：“起码得家族稳定，我飞升之后，才会考虑这些。”
“飞升么……”宁问归叹息：“似乎以我的命运，走不到那一步。”
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世也有所了解。
而且他充分了解林昭的某些弱点。
比如，那一点对熟人的心软。
“命运这东西。”林昭哈哈一笑。
“我曾经也相信命运，但我发现，无论是天命凰女还是林家废凰，不都是我么？所以其实谁也说不准你最终成凰还是成烤鸡。我虽然不能参与你的命运，但如果有人想要掌控你，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宁问归接过那紫色的空间石：“若我能掌控我的命运，飞升之后，你愿意陪我去看雪么？”
林昭思索片刻：“抱歉。”
宁问归笑叹：“连谎都不愿意撒。”
林昭实话实说：“我无心这些，没法给你承诺。”
宁问归缓缓攥紧了紫色的空间石：“再见。”
林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下情绪就这么冷漠了，但是基于对宁问归升起的同情，她没说什么，直接御剑离开了。
等到这片天地没有林昭的身影了，一身素裙的程绍颜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他身侧，拉他在台阶上坐下。
看出儿子的疲惫，她拍了拍自己的腿，让宁问归枕着自己休息。
“很喜欢昭昭那个孩子吧。”
等宁问归躺下后，她柔柔地问道。
宁问归缓缓闭上与她如出一辙，却更深邃剔透的紫色双眼：“母后，她不喜欢我的。”
“抱歉，母后这些年不在你身边。”
“母后对我很好。”宁问归道：“我会按照母亲的意思，彻底覆灭这个帝国，让那个家伙付出代价。”
程绍颜摇了摇头：“我这辈子，是无法选择，终生于囹圄之中为儿谋求生路。但我希望我儿能有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