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暴露了，清栩也不敢在外人跟前直呼凰照大名或者称呼对方为曲殊他娘这样的字眼了。
一句凰照大人，足可见他把自己的身份摆在了什么位置。
林昭看着他，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你没有想过再见一面你的夫人？”
清栩道：“凰照大人始终是凰照大人，不是我的夫人。”
林昭懂了。
这只仙兽什么都明白，但他也并不是毫无私心。
他对凰照有种偏执卑微直至扭曲的爱慕，这种爱慕让他的一些行为看起来十分不可思议，他不在意自己的自由和性命，也不在意儿子的未来和尊严，他只在意自己是否和凰照有那么一段缘分。
说他是究极恋爱脑，他也不是没有算计的私心，也并非完全为了凰照考虑。
他要是真的为了凰照考虑，就不该和凰照在一起。
但是这份私心从理论上来讲确实不好，可是从情感上来说，林昭表示
也不是不能理解。
怀着这般复杂的心绪，林昭道：“曲殊已经明白一切，他和他母亲必然有一战，我阻止曲殊杀你是你罪不至死，不代表清栩叔您这些年的做法对曲殊没有伤害。”
清栩低下头，明明在辈分之上林昭还叫他一句叔叔，但是他在林昭面前表现得却象是一个卑躬屈膝地奴仆。
林昭知道说不通：“你会因为凰照的死怨恨曲殊么？”
清栩摇了摇头：“从分开的时候，我知道凰照大人活着，所以我也想活着去见她，但是曲殊想杀凰照大人，我们的孩子我了解，凰照大人投奔了异界邪念，对吗？”
林昭惊讶的看向他。
她一直以为曲殊的脑子和手段源自于凰照的遗传。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这清栩真的毫无优点，也不会被凰照选择了。
清栩的脑袋始终是低垂的，他并未注意到林昭的神色变化，但是可以从林昭的沉默中感应出答案来。
其实对凰照大人的选择他早有推测，对天凰族当时的情况他也有所感觉。
但是他很自私，他只能想到自己，所以明知凰照骄横无理，自高自大，眼高手低，但是他仍旧愿意为她抛弃一切。
他知道陪着凰照私奔的结果大概率是惨败，这无关凰照和他的血统，这只取决于凰照本身刚愎自用，目中无人。
凰照的天赋或许远胜于她同时代的天凰甚至一些古龙，但绝对算不上她那时代的真正天骄前十，更遑论和上古乃至于远古的天骄比较。
更别说就算是远古时期的天凰也不能保证自己和其他族群的神兽结合能否生出纯种天凰。
他和凰照都在赌。
凰照的赌或许有一线机会赢，但清栩明白，自己的赌绝不可能赢。
凰照真的生出了纯血天凰，他会成为凰照功勋的踏脚石，或许会被凰照遗忘，或许会被凰照的追求者们击杀。凰照不成功，他就是所有骂名的背负者。
无论哪一种结果，迎接自己的都是万劫不复。
他总是想为自己博上一博的，哪怕是粉身碎骨。
直至如今，确定猜测，清栩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凰照大人若是不在，我也会陪她而去，但我没有脸面去怪小殊。”
一个因为母亲野心，父亲偏执诞生的可怜而又可悲的孩子。
林昭哦了一声：“随你，只要你不是死在曲殊手上就行。”
修者亲缘确实淡薄，但是弑父多少还是会背上一些因果，当然……
杀母也是。
第836章 前往墓地
清栩对林昭的话反应淡淡，好像除了凰照的事情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他太大的情绪浮动。
“希望林昭少主能够帮助小殊走出当年的心结。”清栩最终这么对林昭说。
林昭：“……”这是别人家家事，按道理说她应该一句话都不做评价。
但是事关曲殊，她也插手不少了，也就不少这一句两句的，因此林昭有些反感的回了一句：“清栩叔比晚辈更清楚如何帮助曲殊走出这个心结。”
心结由谁缔结，就该由谁解开。
清栩好像是把自己的命当成了一件可以偿还愧疚和时间的物品，只要把自己的命和神魂交给曲殊，他就偿还了这些年对曲殊的不闻不问，也就偿还了曲殊多年来缺失的父爱。
对此林昭不做评价。
最后两人的对话实在算不得愉快。
林昭的不愉快是因为清栩避重就轻，将责任转嫁到自己身上。
清栩……
他除了凰照的事情，其他事情很难让他产生愉快这种稀罕的情绪。
从清栩那边出来，林昭被气得不轻，和曲殊对上视线后，林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就和清栩相处了半天时间不到，就能被清栩地态度和寥寥几句话气成这样，别说曲殊这个心思敏感的了。
虽然林昭依旧不赞成曲殊之前的想法，但是她多少可以理解曲殊对自己这对父母没什么感情的态度了。
对上林昭有些同情的目光，曲殊笑着耸了耸肩：“这件事儿，也不算太坏，不是么？”
清栩和凰照要是真的如同传闻中那样，是一对苦命鸳鸯，曲殊反而觉得这件事儿对自己是最大的打击。
如今这个情况，也不算坏。
林昭莫名其妙的就明白了曲殊话中的意思，当即反驳道：“怎么不算太坏？既然没有期待过你，何必……”
没有期待和被爱的孩子，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是他们的工具么？
林昭的话还没说完，曲殊便开口道：“绝大多数新生的生命都是工具。像你爹娘那样，单纯希望和爱护你们的诞生的父母才是少数。”
林昭啧了一声。
她没想过自己怀孕生子的可能，但是有一天她想要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也不应该是为了什么目的才诞生的。
这样的话，目的达不到，这个孩子的诞生就成了痛苦。
即便林暮的出现有些超乎林昭的预料，林昭也没打算在林暮身上寄托什么愿望。
她的孩子高高兴兴，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修真界就好。
曲殊走到她身边，道：“我很能接受他们的想法，所以他们也应该能够接受我的想法。”
林昭点点头：“走吧，在此之前，我带你去一趟祖凰墓地，找到祖凤的传承，看看能不能把你身上的奇怪情况解除。”
曲殊奇怪的问道：“你不一道接受了祖凰的传承么？”
林昭道：“基本已经接受了，祖凰的墓地之中，其实并没有留下对我来说特别有价值的东西了，如果说一定要有些稀世珍宝，那也不该属于我，那是属于天凰族的，等到天凰族的年轻一代修为到了，我自然也会带他们进去。”
曲殊若有所思：“所以你现在带我去接受祖凤的传承，并不是因为你我相熟，而是因为在天凤中，我最适合接受祖凤传承？”
林昭惊讶：“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大公无私的人么？”
曲殊：“？”
林昭摆了摆手：“主要原因肯定是因为你和我相熟，至于祖凰那边剩下的东西，我和天凰族年轻一辈的关系都还可以，所以选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自然不用分远近亲疏。”
曲殊跟在林昭后面，听到这里，心中有一口气缓缓地松开。
他不再去想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
林昭的想法，最开始知道真相的曲殊也曾经有过。
后来经历了太多的轮回，曲殊在一些轮回中，也曾经见到过自己的亲生母亲，质问过她究竟把自己这个儿子当成什么了。
凰照当时的回答很简单。
工具。
一个能够证明她不需要天凤也能生出纯血天凰的工具。
如果这个工具好用，她自然会精心维护和修养，将曲殊视若掌上明珠。
可是这个工具不仅不好用，还给自己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屈辱和耻笑，那么这种废物，她自然是弃之如履。
至于清栩，着一场轮回，还是曲殊第一次知道自己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失望么？
好像没用。
经历了凰照这种母亲，好像清栩这种父亲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清栩还打算为自己当年所作所为付出一些代价。
就是没想到林昭的情绪起伏比自己大
“其实这样就够了。”曲殊跟在林昭身后，道：“人生一世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人在意自己，这样也就不用在意那么多人，你来我往，干净明了。”
之前的数个轮回中，从来没有人记得过最后曲殊的去向。
他如今的每一步，都是算计而来。
只有林昭这个人，这颗心，他始终是没法算计的。
两人到了天凰族长跟前说明了情况，天凰族长听到林昭能够自主打开祖凰墓地，忍不住瞪大了眼。
但是听着林昭叙述中，只打算带曲殊进去接受祖凤传承的时候，她还是没能忍住，问道：“能否带几只天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