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里堆了一小堆,白色的芝麻包裹着莹白色的糖,咬上一口肯定又香又脆又甜!
四个人都有呢,这估摸能有两斤了吧?
他看向他娘,诉苦道:“娘,明日就要过年了,我抽空偷偷溜下来看你们,我想你们了!
娘你不知道,我现在一个人要洗菜择菜洗衣裳烧火扫地拖地伺候好几位主子.....一整天下来根本没歇的,吃的更是不好,只有蔬菜糊糊并且比你们在的时候少多了!
没有你和妹妹们匀给我的,我根本吃不饱,娘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曹有才见他娘不说话,只以为他娘是心疼坏了,正难受呢,他扫了一圈,见有汉子在剁一整头羊,吸了吸鼻子继续哀伤道:“娘你们在这儿真好,有肉还有糖;
老夫人什么都没给,连口粮都没增加,我已经好些天没吃到肉了,糖更是少,我都快忘了糖是什么味道了.....”
众人先是听到曹有才诉说干的活,这还好,毕竟当下人的哪有不干活的?
就是在自家也要干活啊。
听到从头到晚干活却吃不饱时,忍不住心疼了一下,饿肚子的滋味他们比谁都不明白!原本以为自己顶门户收成不好或遇上天灾人祸饿肚子是没法子的事,没想到当下人也会饿肚子!
哪怕一直干活也有不给吃饱的。
他们惧怕的吞咽了一大口口水,同时庆幸的想幸好他们不是卖给萍姑的前主家!
听到曹有才提到糖的味道,方才明白他话语里的意思,合着前面诉苦都是铺垫?
他是想要他四个妹妹的糖吃?
怪不得别人家的孩子是报喜不报忧,曹有才以来就是哭穷卖惨!
众人震惊的看向萍姑,看她如何回答。
交情好的妇人们露出担忧,生怕她犯傻。
现在日子多好过啊,要是被逐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妇人于心不忍,对上曹有才提醒:“这糖是主子赏的,规定了各人是各人的,不能分给旁人,不然会被逐出去!”
曹有才眉头不悦的皱起,想哼又咽了回去,冷声道:“大娘你不懂,我娘最心疼我了,况且我也不可能不管我娘,她被逐出来我就去求曹家继续养着她!”
反正他就是要他娘回去,哪怕手臂受伤不能刺绣了,但不影响做家务啊。
众人:.....你都吃不饱,拿什么养你娘?
萍姑面色淡淡的,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仿佛看一个陌生人般,她没回答,而是问了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前两日村子上发生了很大的事,曹家知道不?”
曹有才忙不迭的点头,激动道:“知道!雷家人跑上跑下,拿着弓箭又拿吃食;
还有半夜了底下还灯火通明以及喊打喊杀痛苦哀嚎声,哪能不知道?”
萍姑点点头,又道:“你那时候怎么没下来?你不担心娘和妹妹吗?”
曹有才哼次哼次的不说话,他那时候都怕死了!
不仅仅是他,还有曹家人包括他爹!
想看这些村民被打的落荒而逃,又担心他们真的失败了,那些匪徒进来屠村,担惊受怕到每个时辰都是煎熬。
好不容易那些声音和人都消失了,他们松了口气,就见一车车的东西拉回了村。
今日更是又送猪肉又送粮食给雷家,并且不是按一家算,而是三家算!
说是谢礼。
老夫人在家后悔死了,恨不得回到前几天让他们几个人全下来帮忙对敌,所以才会放他下来打听。
“娘,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和妹妹?但我作为咱们家唯一的男丁,若是有事,以后谁给你摔盆?”
第327章 她两样都信
“好,很好。”一个死后的摔盆比活着时的人还重要,萍姑只想笑。
她以往怎么就没发现,她的好大儿自私凉薄只顾他自己呢?
曹有才听到夸他了,心里一喜面上就带了出来,“娘,那你让妹妹们把糖给我吧,你也知道我正在长身体,你们在这儿有羊肉吃,糖也只是零嘴;
放心,这些糖我会慢慢吃,不会一股脑的全吃进肚子,每吃一块我都会念着你和妹妹们对我的好!”
金银珠宝四人仰头看向娘,紧张到心提了起来。
以往娘都会让她们给大哥.....
“不用,你不用念着我和你妹妹们的好,她们也爱吃。”
曹有才愣住,他娘这是什么意思?是拒绝了?
他不死心的提醒:“娘,你要不要问下妹妹们?说不定她们不爱吃、不想吃,想让我帮忙吃呢?”
萍姑平静无波的双眼骤然睁大,像是听到了让人不可思议的事。
以往他四个妹妹主动贴补他这个当哥哥,心疼他是个男儿胃口好吃不饱,才省下吃食主动给他,结果落在他眼里却是不想吃、不爱吃?
沈清说的那句话是啥来着,嗷,千万别心疼男人,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就该让他这个长子、当哥哥的好好挑起重担!
但现在一切都算了,她嘴角扯出抹嘲讽笑意:“以往委屈你了,让你帮着你妹妹吃东西,你放心以后都无需你帮忙了。”
金银珠宝四人没想到她娘会直接拒绝。
她们还以为.....以为像以往那样问她们自己愿不愿意给.....
曹有才刚想说他不委屈啊,他愿意帮妹妹们吃东西,猛然意识到娘这是杵他呢!
意思是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娘?”
萍姑目光冷冽,出口的话语比屋檐下的冰凌子一样又尖又锐:“好了,你回吧,不用想着从我这儿得到任何吃食和好处,你要知道你和你爹两个大男人要是都养不活自己,那是你们无能,更不该从五个妇孺手上讨要吃食;
更别想着从我这儿打听什么,你要知道我和你四个妹妹若是没出来已经没命在了,你想从我这儿探听消息,那就是想让我们真真正正去死!
你放心,若是有那一天的话,我必定要先把你们爷俩拉着一起陪葬,也绝不会让你霍霍几个妹妹。”
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有存在感。
老天!萍姑一向是温柔和善的,脸上总是一副浅浅笑意,很少说话,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她们农户出身习惯大声说话,有时候真怕大嗓门吓到她。
没想到温温柔柔的萍姑也有放狠话的一天。
并且这狠话比她们扯着嗓门破口大骂更果决更骇人!
不过话说回来,她们要向萍姑学,亲子女又如何?不孝顺的儿女都应该果断舍弃,顾好自己和值得顾的,不能用自身心血养白眼狼!
“娘、娘?”曹有才惊诧的张了张嘴,除了喊娘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儿这么多人呢,他不要面子吗?他娘说的他像是乞讨似的!
还有,他娘怎么知道他是来打听消息的?亲儿子想她来看望她,她如何发觉是来打探消息?
可能娘原本就没有很爱他.....
金银珠宝四人相较之前的震惊,此刻更多的是震动,抬起的眼眶逐渐湿润,忙低着头背过身去扯长衣袖擦拭眼泪。
曹有才见所有人没有规劝他娘,四个妹妹也没主动让出芝麻糖平息事端,眼里有怒气更多的是难堪,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狠声威胁:“你以后求着我给你养老送终那是不能够了!”
说完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其他人担忧的看向萍姑,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劝说,就见萍姑长长舒出一口气:“靠你养老我怕是没有到老的那一天。”
众人:......莫名的很有道理,怎么回事?
不过世道确实如此,多少人都没活到老的那一天,萍姑和四个女儿不就是么,这样一看曹有才的威胁也不算啥。
甚至还有点可笑。
江向南江大涛雷二贵三人听到萍姑说曹有才是来打探消息的,记在了心里,见曹有才走人,闹剧结束,三人方才匆匆返回自家,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细细说与家人听。
江二爷眉头深皱,周燕反应颇大,气愤道:“知子莫若母!最了解曹有才的人是萍姑,萍姑能这样说肯定是看出来了!”
别人只有夫家跟着沈清挣银子,她是夫家娘家都靠沈清过上了好日子,如今有人想要来挖根基,她恨不得拿刀杀上门去!
不行,待会要和大哥他们也打招呼,周家以后防曹家要防的死死的,万不得已的时候,宁愿派个人去解决后患,也不能让大嫂子烦心费心。
难得的,在此事上江二爷等人的想法和周燕一样。
曹家若是敢打工坊的主意,那就别怪他们鱼死网破!
雷家人听到后,雷老三叹道:“原本只是防着他们来我们这儿打探,现在倒是直接去工坊了。
唉,萍姑她们母女也是惨,眼见着得到沈清的信任,曹有才这样去,以后就怕离心啊。”
马盼弟一惊,怔怔的问道:“萍姑不是没答应吗?”
咋还会和沈清离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