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说了，人可以笨，但不可以蠢。
因为笨，你能按照提的要求做；
但蠢的话，是笨而不自知，明明别人告诉了该怎么做，偏偏不听，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做，最后就是一团糟！
霍冰说给家人听的同时也是开解江向东：“当初人牙子牵着我们一批小姑娘家从村子往城里去，我因个头高喊价高已经好几次没卖掉，人牙子原本打算找个窑子多卖些银子；
路过七里村的时候你们大哥瞧见了，非要买我，娘、婆母那时不同意，他说买了我给他做媳妇，聘礼银子省下来不亏，若是不愿意他就要相看样貌特好看姑娘家，婆母没法子只得同意。
若是没有你们大哥，我就被卖到窑子去了，我娘她们看在这个份上不会为难他的，你们放心好了。”
霍家原本是很好，但流放之人就是带罪之身，罪奴比起农户，又是谁配不上谁呢？
她一个被人牙子买来卖去的人，有正经农户人家花费家底留下她，娘和她一样，可能只余下感激。
毕竟造成她们苦难的不是江家、不是向东.....
除了江雨，在场的其他人包括沈清听到霍冰的话，都惊呆了。
沈清从未想过当初是江向东非要留下阿冰！
她一直以为当初老大是迫不得已。
男人果然靠不住，后面竟然同意扔掉女儿，唉～
江雨年长几岁，当年的事记得很清楚。
她这个大侄子，一向听娘的话，几乎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那是他第一次有自己的主见。
这唯一一次的主见，给他定下了自己的媳妇。
并且当时也才十岁出头的向东，用来要挟他娘的话语不是‘终身不娶媳妇了’，而是要找个样貌特好看的姑娘家，因为找样貌特好看的姑娘家就意味着聘礼很高！
向东是长子，他婚事没谈妥当前，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如何相看？
所以哪怕大嫂还有点不情愿，大哥先一步点头同意买下，她也就顺水推舟留下了。
只是毕竟是被迫花费了银子，尤其最为听她话的大儿子第一次忤逆她，这份气自然而然全落在阿冰身上了。
一开始向东还是很护着阿冰的，只是越护着他娘就越发心狠手狠，没嫁入柳家之前她不懂，后面她做人儿媳妇才知道，有些婆母是见不得儿媳妇日子过的好。
更见不得自己儿子和媳妇感情深厚，一旦好一点，就非要搅出事端来！
并且全是冲着儿媳妇去，人越多闹得越大，逢年过节更是重中之重。
她大嫂当初就是这样，后面不知向东是渐渐淡了对阿冰的情谊，还是察觉了什么，不再护着阿冰，唯一坚持的就是不准再卖掉阿冰，别的都可以听他娘的。
江向东骤然被霍冰提起近十年前的事，尤其说出来还是为了给弟弟们解释，她这是在维护他.....局促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第337章 送别
霍冰没有半丝扭捏，落落大方说完，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别人的事情而已。
她感激相公当初留下了她，但这份感激在他同意扔掉两个女儿时消磨殆尽，若不是娘来了，女儿被扔她必然不会独活，在那之后她唯一感念的只有娘。
但她亦不恨不怨他，毕竟没有他，自己的日子只会更惨，而这份惨是她生父造成的，和他无关。
她看向维护她的小叔子小姑子们，道谢：“这段时日要麻烦你们了，替我照顾好娘，别让她劳累。”
“放心吧大嫂！这不也是咱娘嘛，就是累死我自己，也不能让娘受一分累啊。”江向南表忠心道。
江向西沉稳的点头，关丽在一旁笑盈盈宽慰：“家里人多，你们在外才要照顾好自己。”
其他人也附和的直点头。
沈清哭笑不得，她是家里最大的，但今年也才三十七岁！
放在华国，年轻着咧，正是能闯的年岁。
不过儿女一片好意，她还是不要反驳好了，当个不扫兴的‘老人家’。
霍冰目光最终转回到沈清身上，眷念不舍。
她不知道对亲娘的感情会如何，她能确定的是再没有任何人在她心中能超过沈清....
*
家里少了两个人，每日吃饭时感觉空旷了不少。
只是少了两个人，腾出来的活分派到其他人身上，要做的活太多，顾不及伤感，每日眼一睁就是干，一直到躺床上时累到倒头呼呼大睡。
因着驴子正月十八号才能到，要等到了后才能外出卖货，但这些日子也不会闲着，还有其他要做的事。
排在首位的是做肥皂——年前做的正好能赶上正月这批一起运出去，而空空如也的库房就要靠年后努力了。
如今喂牲口做饭洗衣等活都分派出去了，向南向北还没外出卖货，人多厨房锅也多，正好将沈清年前囤的猪板油全部熬出来！
向南向北两人负责熬猪油、加热芝麻油，关丽江水江雨三人负责做，江向西负责抱柴火、过滤草木灰提取碱水、搅拌等活。
江向中负责带两个娃。
沈清身为家里的当家人，无需做具体的体力活，她前往村子挨家挨户借驴子。
好在阿冰他们出去要用的六头驴子是现买的，没有占用家里，再把村子上的驴车牛车借着一起，外出驮砖瓦赶在正月十八前应当来得及。
即便来不及也无碍，到时想必相差不大。
“你要驮砖瓦？”赵明月咋咋呼呼问道。
周燕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问：“屋子不是都盖好了么，还要砖瓦做什么？”
随即想到多了一百多号人，不过，“大嫂你要给他们盖砖瓦房？！”
要她说土坯茅草顶的屋子就很不错了，要知道以往在七里村时大家伙住的还是茅草屋呢，直接盖砖瓦房会不会太奢靡了？
三间的砖瓦房就是二十多两银子，他们至少有十几户嘞，也就是说二三百两是最少的！
单单盖屋子就要几百两，就是城里的大户人家也耗费不起吧，大嫂可不能头脑一热把银子不当银子花啊。
沈清摇了摇头。
周燕放下心来，随即好笑的想她怎么比大嫂还紧张她的银钱？节省下来的又不进自己腰包，但就是生怕大嫂花多了吃亏.....
沈清知晓她们关心，将自己的打算说出：“给他们住的屋子打算等化冻了打土坯，屋顶用瓦面的，不用年年换茅草省事许多；
地面铺上粗砖，干净整齐，下雨天不用担心漏雨屋子里一片泥泞以及从外面回来时弄湿了地面，这样比砖瓦房省银子。”
这次阿冰去巴蜀，幸好从赖嬷嬷那搜刮了好几匣银子，后面称了重量，足足一千两百两！
置办新的棉被褥子、买驴子车辆、路上要带的所需物品.....最大头的是请镖师的银子，一共花费大约在两百多两。
来到山里后所做的毛笔和肥皂都还没卖出去，她手上的银子也不是很多，好在之前在孙老大宋老二那儿薅的有金锭，她只留了少数应急，剩下的全添给了阿冰，凑到三千两的整。
穷家富路，尤其霍家还是那样个情况，银子多些日子立马不同，再多些又好过不少，区别大着呢，自然是带去的越多越好！
而她有商城，吃饱喝足不成问题。
不过成年人的松弛感，是钱堆出来的，如今她手上银子大大减少，说不慌是假的。
唉，还是要努力加快速度挣银子啊。
其他的能省就省，无需花费的就不花费。
听到沈清说是土坯瓦面的，江英赞道：“这也很好了。”
他们以及村子上人家也都是这个配置，不仅放在村子上算很好，就是放在城里，也不算差。
尤其还给铺粗砖，明显有用心为他们生活着想。
“他们每家每户人不多，一家两三间屋子，几天就能驮好。”赵明月快速分析。
沈清笑着说道：“三婶你忘了还有绣坊？
刺绣每个人需要的地方比毛笔工坊大多了，估摸不会比毛笔工坊小；
而且绣布干净清爽是基础，屋里采光更是要好，所以不能屋子不能进度深，只能横着面宽阔；
刺绣更是手上的精细活，热不得尤其冷不得，不然冻僵了手如何拿细针？所以不仅要砖房瓦面，还要地热，要弄地热地面就要铺石板.....
加上绣坊这量就大了啊。”
“我的老天～”赵明月怔怔呼了声。
这要花费多少银子！
江英想的则是另一方面：“大嫂，那你这除了请瓦匠外，还要请垒灶台炕的工匠以及打水井之人？”
也就是说去年年底村子上请的那一批匠人，今年开春还要请来一趟？
沈清点了点头：“是啊，好在今年村子上人增加了，就算外出卖货需要好几十个汉子也不碍事。”
江英不是担心村子上安全问题，她们村子自从大嫂买了一百二十三人回来后，人数都快翻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