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熬了过来，只要命在，一切就有希望。
霍老将军看着眼前仅剩的三儿一女，良久，叹气道：“也好。”
霍青柏不愿意，皱眉道：“爹，大哥三弟不去，不是还有我么？巴蜀那么远，让妹妹去做什么？”
他又没死没残，哪里需要妹妹顶上了！
霍老将军看向二儿子，提醒：“小冰要习武，她底子差，得有个人时时刻刻教导着，你，最为合适。”
霍青柏咬了咬牙，最终没吭声。
确实，家里如今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
霍青松霍青杨正准备开口，霍青霖抢先劝道：“大哥三哥，我会骑马，去巴蜀的路我刻在脑子里了，不会走岔路；
再说比起流放那时，这趟有马有食物有银子，再挑一批心腹护卫，有什么苦累的？”
和流放路上的缺衣少食、朝不保夕相比，如今已然好到没话说。
霍青松两人知晓是这个理，但他们毕竟是男儿，哪能让姑娘家家的跑这么远！
倘若路上有个什么事，他们死后如何有脸去见地下的娘！
“你一个女儿家.....”
霍青霖打断：“什么女儿家不女儿家？你看小冰，沈清也同意她去了巴蜀，她若是和你一样的想法，咱们现在还在村子上吃糠咽菜辛苦劳作不是？”
两人哑然，瞬间想到沈清的做法。
她也担心小冰去千里之外的巴蜀，但她不是拦着不让去，而是将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怕小冰担心两个孩子，给孩子安排全天候照看的人；
怕路上不安全，让向东陪着的同时还挑了好几个心腹跟着；
怕不认路找不到地方，花银子请镖局的人护送......
霍青霖趁机加把火：“村子上人对咱们家人好，让下人去我不放心，而且我盘算着只收购麻椒不行，还有运送如何解决？
所以我想着还是得去请教沈清，听听她的意见，同为女子，我找她问事也方便些不是？”
他们霍家是真心诚意想帮助那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帮人帮到底，有些事需要提前想好对策。
霍青松霍青杨彻底不说话了。
小妹成长了，能提前考虑到其他的事，而且确实需要多去请教沈清，小妹和她是儿女亲家，又同为女子，自然方便许多。
“好，我去给你挑选马匹。”
“我去给你挑选护卫。”
“我去准备银子和一路上需要用的物品。”
.......
除了卖麻椒的九十两银子，他们另行准备了感谢银子，只是总数以及每户分多少，是按户分还是按人头分，一直拿不定主意。
正好，去问下沈清的意见。
*
忙碌了一天的沈清回到庄子，就看到颀长的霍青霖站在院子里等候着。
她惊道：“青霖，你怎么没去火锅铺子或者让人知会我一声，我早点回来，你也不用等到这么晚。”
这都关城门了，寒风瑟瑟的，待在院子里多冷啊。
霍青霖带着歉意道：“我有好多事想问你，一时半会的说不完，想着你白日铺子里忙不能耽搁正事，只是恐怕要耽误你晚上休息时间了。”
“嗐，没事，晚上时间多着咧，少睡一两个时辰有啥关系。”沈清不在意道。
城门七点关闭，她们赶在七点前出城，现在也就七点出头而已，早上城门七点才开，离城里近，她哪里需要睡十二个小时？
时间长着呢，聊天完全不影响休息。
她上前几步，自然而然的携着霍青霖手臂往屋子里去：“走，进屋子里说！老大他们怎么回事？哪能让你在院子里等着！”
夜色清冷，霍青霖衣料泛着冷意，沈清本能的用手搓了搓。
霍青霖被这股自来熟弄的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红，低声解释：“向东他们客气的很，还收拾了间客房出来给我晚上居住，只是我待在屋子里着急，才出来院子里等；
也没等多久，你别责怪孩子们。”
沈清听到后方才作罢，带着霍青霖到主屋里炕上盘腿坐着——已经进入十月，开始烧炕了，和葫芦村不用操心柴火不同，庄子上的柴火要不买要不去很远的山上打柴，所以上一任房主只弄了炕，节省柴火。
沈清不在意，有地龙固然好，有炕也不差。
至于霍青霖则更不在意了。
巴蜀虽然偏南方，冬天没有北方的严寒，但那儿是湿冷，寒气像是从皮肤里骨头缝中钻进去似的！
最要命的是，还没有炕，前面十多年，她格外想念炕，如今回来了，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更加不可能嫌弃。
刘翠花端来两碗红豆羹，放在炕桌上，知晓两人有正事要谈，悄悄的来又悄悄的退了下去。
霍青霖捧着热乎乎的陶瓷碗取暖，说起此行正事：“我准备去一趟巴蜀。”
第451章 秉烛夜谈
沈清诧异的挑眉。
不是惊讶于霍家没人，而是没想到他们会亲自前往，没有想着派仆人前去。
毕竟京城距离巴蜀，实实在在的三千里！
霍家人果然知恩图报，而不是重见光明后第一个扔掉拐杖。
霍青霖将困扰说出：“我们流放的村子有十三户人家，每户人口多的三十多，少的十来口人，他们都很照顾我们家人；
今日卖了麻椒九十两银子，这个好分，按照每户人家分；
但我家额外还准备了五百两银子——皇上赏赐的东西不能变卖钱财，还有其他花销，这五百两是目前能拿出来最多的数了，现在我们纠结的是按人头分还是按户分？”
五百两对于村子上人来说是巨额钱财，哪怕十三家分也很不错了，但在京城，尤其他们偌大一个将军府，对待恩人这个数确实有些少了。
可是玉石玛瑙翡翠对于村子上人来说没有银钱实在，金银首饰更加不好分，只能全部折算成雪花银带过去。
沈清疑问：“这些银子分什么？用来置办东西最为合适啊。”
“置办东西？”
“对，这趟你们能带过来，但明年呢？后年呢？总不能年年岁岁都如此吧？
而且以后麻辣火锅传到各地，京城的你们能带回，别处的总不能你们也包揽了送呀。”
霍青霖听到这儿急忙摇头，别说其他地方，就是京城也没法保证年年去运送过来，毕竟后面霍家主力就要远离京城，去边关驻守。
沈清接着说道：“所以啊，你们得把后面的运输渠道一并打通，山里的东西又多又好，为什么卖不起价？
因为他们没法运出来，我说的运出来不是只出村子，而是出城池，哪怕去再上一级的府城，价格也完全不一样！”
霍青霖边听边如小鸡啄米一样不住的点头。
沈清说的太对了！
霍家是带罪之身，没法出去，但村子上的人每次卖东西都是在集市或者镇上，去城池的次数都少，毕竟进城需要两文钱的进城费，更别说去再大的府城。
从村子里去镇上集市要一个时辰，进城的话最少要两个多时辰，但当天能往返赶回家，去府城话，没个两三天根本不行，而且不识字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就怕被人骗或者走错道出了事。
她试探的问道：“我听小冰说了你们村子上的运输队伍，是不是我也可以让他们组成一个？”
沈清立即给她分析：“完全可以照抄，村子上人家没银钱，让他们自己买驴子买车厢肯定不行，你们这五百两银子用来购买牲口和车辆绰绰有余；
每家每户出壮劳力组成一支外送运输小队，然后按照出的人数分配驴子，这驴子他们饲养能运输能干活，但不能买卖，养死了也不补，由他们自家补上；
他们村子上的麻椒不够数，还能给周边村子甚至整个县城的麻椒收购了一起运送出来，收取运输费用用作外出工钱；
这样他们家里有卖麻椒的钱，他们自己能挣送货的工钱，整个县城的村子也能有卖麻椒的收入，还有他们那儿山林多，除了麻椒，其他的干货也能捎带着出来卖，岂不是一举数得？”
霍青霖听得一愣一愣，原来还能这样？
听到后面则是热血沸腾！
是啊，只要打通了运输渠道，山里的东西运送出来，那就不再是山里不值钱的干货，而是银钱！
能换成银子，买衣裳买油盐糖买粮食的银钱。
“好！我明日打早就回家和爹爹哥哥们说。”
沈清又补充：“村子上人不识字，又没外出经验，外出一旦有个什么意外情况，很容易打击信心；
所以你们将军府最好挑选几个认识字会算术又机灵的小厮，过去相处一段时日，一来教教他们，二来护送外出几趟，后面就能回来了。”
有时候不是他们不努力、没闯劲，而是外面世道艰难，所以最好多帮一把。
这段话简直说到霍青霖心坎上，她激动应道：“好！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