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事?不过话说回来,那楚娘子也是可怜,一个孤女,无权无势的,现在被状元丈夫这般欺负,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都怪那负心汉……”
这边,齐彻握着酒杯的手不断收紧,手背上青筋鼓起。一双眼睛充血似的盯着楼下那说书人。
这些市井小民,他们怎么敢?
齐彻今天本就恼火,此番又喝了二两酒,这酒一下肚,胆子也跟着壮了许多。
他猛地灌下一杯酒,而后摇摇晃晃的起身,打开包间门。
大堂里,那说书人正说到精彩处,“话说那齐状元为了讨好新欢,竟然将发妻的陪嫁丫鬟都发卖去了勾栏院——”
“住口!”齐彻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说书人的话。
“你、你这刁民,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何罪?”
说书人先是一惊,醒堂木‘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待看清来人后,他非但不惧,反而挺直了腰板。
“这不齐状元吗?小的只是在编排一个故事而已,若您觉得小人所言有虚,大可以当堂对峙啊!”
这一嗓子,整个醉仙居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他就是那个负心汉状元郎!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怎么心肠这么黑?”
“无情最是读书人,楚娘子多好的人啊,你也下得去手!”
人群中,众人的口水差点要把齐彻给淹没。
齐彻铁青着一张脸,指着众人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齐状元真是好大的官威啊,”二楼雅间,不知是谁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敢做不敢当,读书人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先起得头,一颗烂菜叶子直接就朝着齐彻砸了过来,正好落在他的肩头。
“负心汉,滚出去!”
“还好意思站出来,难道说书人说错了吗?那天在齐府门口,我们可都亲眼瞧见的。”
烂菜叶,瓜子壳纷纷朝着齐彻飞过来。
他慌忙抬手抵挡,却挡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狼狈不已。
掌柜见状不妙,赶紧让小厮把他往外推:“齐状元,您行行好,别在小店闹事了……”
齐彻本就喝得半醉,站不稳,被推搡到门口时一个不注意,竟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顿时,满堂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齐状元小心台阶啊!”
“哈哈,别摔坏了相府千金的好姻缘!”
齐彻臊得满脸通红,狼狈的爬起身,衣服上满是菜叶和酒渍。
经此一闹,他的酒也醒了大半,心里瞬间被后悔所笼罩。
眼下他才刚入仕,不敢当街和百姓对峙,若真让事情到了一发不可收拾,回头御史的折子怕是要堆上皇上的案头!
“让开!”他低着头,狼狈的挤出人群,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走的远了,似乎还能听见身后的一片谩骂声。
夜风吹过,齐彻浑身发冷。他跌跌撞撞的拐进一条暗巷,终于支撑不住,扶着墙剧烈的干呕起来。
吐出来的除了酒水,还有满腔的屈辱和愤怒。
“楚青娘,都怪你!”
他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突然狠狠的一拳砸在墙上。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到楚青娘的身上。
要不是她不懂事,非要闹着吵着要和离,就不会有这么多事。现在连带着自己的名声就要不保。
回府后,齐彻朝着管家冷冷的下达了命令:“从今日起,不必再往宜兰苑送饭菜。”
管家心下惊惶,确认道:“少爷,这、会不会不太好?”
楚青娘再怎么说,也是齐家的恩人呐,就连这偌大的府邸,也都是夫人一手操办起来的。
齐彻这么做,也太绝情了,这是要活活把人给饿死吗?
然齐彻却给了管家一记阴冷的眼神:“铺子的事解决不了,全家都得跟着喝西北风,我并非要你真把人给饿死,不过做做样子,磨一磨她的性子而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如此的不顾旧情,狠心败坏他的名声,只是让她饿上两天而已,已经算是仁慈了。
管家脑门滑下一滴冷汗,“是,老奴明白了。”
——
翌日清晨。
齐府厨房,几个婆子正在灶台下嗑瓜子。突然。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李嬷嬷吓得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
“知夏姑娘,你这是干什么?谁招惹你了这是?”
知夏根本不搭话,身形一闪就到了米缸前。
她单手掀开沉重的木盖,另一只手抄起旁边的布袋,‘哗啦’一声就装了半袋子大白米。
“反了反了!这是要造反了!”李嬷嬷失声尖叫,就要扑上来阻拦,却被知夏一个侧身轻松避开。
李嬷嬷来不及收势,‘咚’的一声撞在灶台上,顿时眼冒金星。
“来人啊!打劫啦,抢东西啦!”
五六个粗使婆子顿时围了上来,企图阻拦。却见知夏脚尖一点,整个腾空而起,踩着众人的肩膀轻盈地跃到腌肉架前。
“接着!”
知夏手臂一挥,三串腊肉‘嗖嗖’的破空飞来,婆子们慌忙躲闪,腊肉却‘啪啪’的打在墙上,震得灰尘四起。
“这、这可是留着过年用的啊……”李嬷嬷捶胸顿足。
知夏却充耳不闻,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厨房里穿梭,眨眼的功夫,就将案板上的新鲜蔬菜,柜子里的鸡蛋,还有梁上挂的熏鱼等,通通搜刮了干净。
最后,她趾高气扬的宣布道:“告诉齐彻,想饿死我家小姐,除非他把整个齐府都拆了!”
说完,她单手拎起鼓鼓囊囊的布袋,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刚到院门口,就见到五六个手持捆绑的家丁堵在那里。
第12章 若是她死了,我就把你送去军营
“让开!”知夏眯起眼睛,目光凌厉。
为首的家丁气势一弱,但想到自己的职责所在,只能硬着头皮上。
“知夏姑娘,得罪了。”
说完,就举着棍子朝着知夏冲过来。
就在这时,知夏突然将手里的米袋往空中一抛,众人下意识的抬头,只见她身形一闪,
“砰砰砰!”
连续几脚,几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全都被踹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
“噗通!”
“噗通!”
落水声接连响起。
知夏稳稳的接住落下的米袋,头也不回的往宜兰苑走去。
身后传来护院们在水里扑腾的声响和李嬷嬷等人的控诉。
……
宜兰苑内,楚青娘见到满载而归的知夏,不由得失笑:
“你这是把厨房都搬空了?”
知夏气呼呼的把布袋往桌子上一放:“这齐家的一草一木哪样不是小姐您张罗出来的,现在齐彻这狗男人将咱禁足还不够,还想不给饭吃,呸,人模狗样,连畜生都不如。”
昨晚齐彻过来的时候,知夏不在,所以她还不清楚齐彻对楚青娘干下的混账事。
要不然,依照她的脾气,恐怕会直接掀了齐府的房顶。
对此,楚青娘倒显得十分淡定。
因为在她看来,齐彻的这些举动,无非都是一些小把戏而已。
他迟迟不肯签下和离书,那就只能通过别的办法,逼着他不得不签。
思及此,楚青娘朝知夏问道:“消息都放出去了吗?”
说到正事,知夏眉眼一弯,心情瞬间变好:“小姐放心,最多不会超过三日,消息一定会传到齐彻的耳朵里。”
……
很快,知夏将厨房抢劫一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齐彻和顾嫣然的耳朵里。
顾嫣然听闻,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偏头看了眼齐彻,似没料到他会下达这样的命令,直接给宜兰苑断食?
顾嫣然在心底窃喜不已。
看来,齐彻和楚青娘的关系,在逐渐恶化。
这是好事。
“夫君!”她佯装心痛,“这丫头也太不懂事了,仗着姐姐的宠爱,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
“眼下,只有解决了这个碍眼的丫头,夫君才有可能跟姐姐重修旧好啊。”
齐彻脸色阴沉的坐在太师椅上,他十分认同顾嫣然的话。
“夫人说得是,这丫头,确实被青娘给惯坏了。”
顾嫣然眼中闪过一道狠毒的光芒,“夫君,姐姐既然都让那丫头出来抢食了,想必也是饿到不行,你和姐姐夫妻一场,总不好一直这样僵下去,不如我让人去醉仙楼打包一些饭菜,去探望姐姐一番?”
齐彻抬眸,目光幽幽的盯着顾嫣然。没说话。
顾嫣然被他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夫、夫君为何这样看着我?”
齐彻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很轻,却让顾嫣然后背发凉。
“嫣然,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