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倒大张旗鼓的登门玉京楼,还带着礼物?
宋青青攥紧了帕子,心里又惊又妒。
“停车!”她突然出声,马车立马停住。
“小姐,咱不是要去绸缎庄吗?”丫鬟疑惑道。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陈小侯爷今日来见的是何人?”
丫鬟面露难色,“小姐……这……不太合适吧?”
“还不快去!”
丫鬟转身欲走。
“等等!”
宋青青又从袖子里摸出来一锭银子塞过去:“快去!”
丫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不多时,丫鬟回来,脸色古怪,“小姐,陈小侯爷是来见那位‘玉女仙子’的,听说,还特意带了一匣子的南海珍珠,说是要听她抚琴……”
宋青青双眸猛地瞪大,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她自诩琴艺出众,可陈小侯爷连她的及笄礼都未曾露面,如今,却甘愿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而豪掷千金?
宋青青冷着张脸,胃里却是翻江倒海。
她倒要看看,这个‘玉女仙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一刻钟后,从隔壁的绸缎庄走出来一个身形纤细,唇红齿白的少年‘公子’。
宋青青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锦缎长衫,腰间玉带一束,更衬得她身姿修长。
“小、小姐……”
丫鬟翠柳拽着她的裙角,声音发抖,“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非得打断奴婢的腿不可!”
宋青青拿起扇柄往她头上一敲,“叫公子!”
她深吸一口气,“我这不还是为了打探消息?母亲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拿下皇长孙?记住,本小姐只是来偷师学艺,懂吗?”
丫鬟努力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宋青青瞥了一眼对面的茶楼,吩咐道:“你先去对面茶楼等着,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是江南来的表少爷,知道了吗?”
翠柳急得要哭了,“可是小姐,这种地方,奴婢怎能让您一个人进去……”
“若是遇上了熟人可怎生是好?”
宋青青却没再理会她,径直迈步上前。
结果刚一进门,就被迎面扑来的暖香熏得脚步一顿。
她借着扇子掩住口鼻,余光打量着玉京楼里的面貌。
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明明是大白天,可楼里却灯火通明,十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她甚至一眼就认出了临窗的那桌,正是兵部尚书家的李公子,和忠勇伯府的二少爷。
这两人平日在诗会上都是眼高于顶的人,此刻竟为了一个棋局,就争得面红耳赤。
“听说了吗?今晚‘玉女仙子’要跳《霓裳羽衣舞》……”
“嘿嘿,我带来了祖传的玉佩,希望能博仙子一笑……”
“陈小侯爷已经在楼上等了半个时辰了,应该很快就要下来了……”
周遭人的窃窃私语声,很快传入了宋青青耳中,她紧紧的攥紧了扇柄,很快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
一会儿她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玉女仙子’,究竟有什么本事?
宋青青正暗自惊诧于满堂权贵的痴态,忽然闻到一阵甜腻的香气自楼上飘来,似兰非兰,似麝非麝,让人心神一荡。
——她来了!
只见珠帘轻响间,一道曼妙的身影自二楼缓步而下。
身着绯红纱衣的女子,蒙着一块雪白的面纱,裙摆缀满了细碎的明珠,行走间如星河流动。
面上轻纱半掩,只露出一双含情潋滟的眸子,眼尾一抹嫣红,似笑非笑间,勾魂摄魄。
霎时间,满堂俱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诸位公子,久等了。”她嗓音轻柔,却似带着某种魔力,让人耳根发麻,酥软。
饶是宋青青一个女子,亦跟着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的扣紧桌沿。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明明蒙着面,却比任何露脸的美人更加令人心痒难耐。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又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一探究竟。
顾嫣然莞尔一笑,莲步轻移,来到舞台中央,指尖轻抚琴弦。
只是琴音未起,众人却早已屏息等待。
“今日,便为诸位弹奏一曲《浮生梦》。”
话音一落,琴音骤起,时而如清泉流淌,时而又如幽谷回响。
宋青青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的景物骤然变色,仿佛坠入了一场满是山涧、瀑布、还有鲜花飞蝶的山谷——
视线又一转,她又看到自己正站在金銮殿上,身穿凤冠霞帔,而秦渊正执起她的手,温柔低语:“青青,朕等你很久了……”
若是有人在场,定会看见宋青青脸上的表情,双颊嫣红,呼吸急促,心跳如雷。
——这到底是梦?还是未来?
然而,就在她即将迷失的那一刹那,琴音忽转,如冰玉浇顶,让她又猛地清醒过来!
呼!
宋青青浑身一颤,神识陡然回归。
她环顾四周,发现满堂宾客皆神情恍惚,有人痴笑,有人落泪,还有人,眼神狂热……
显然大家都陷入了各自的梦幻之中。
而台上的顾嫣然也很快注意到,角落里的宋青青,似乎并没有受自己的琴声蛊惑。
她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玩味。
第173章 你去,登门纳妾
“浮生梦,梦里春风吹过,少年如昔。”
从玉京楼出来,宋青青就一直魂不守舍,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琴音的震撼中,久久不能回神。
她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双手,十指纤纤,保养得宜,皮肤如同葱段一般。
她从小苦练琴艺,自诩京中贵女无人能及。
可今日在听闻那曲《浮生梦》后,却让她如坠云雾。
她竟连琴音中的三层意境都未能参透。
名门贵女又如何?技不如人,便是技不如人。
她咬了咬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小姐……”丫鬟小心翼翼的端来热茶,“您从回来后就一直没说话,可是身子不适?”
宋青青摇了摇头,深吸口气,忽然抬眸:“去,备一份厚礼。”
丫鬟一愣:“小姐要送谁?”
“玉京楼,‘玉女仙子’!”
她指尖紧扣琴弦,声音坚定,“就说……江南宋氏子弟,慕名求教。”
丫鬟瞪大了眼睛:“小姐!您、真的要向一个风尘女子学琴?”
这要传了出去,可怎生是好?
“传出去又如何?”宋青青冷笑。
只要能得那‘玉女仙子’一两分真传,就能让秦渊多看她一眼。
这脸面……不要也罢。
——
与此同时,皇长孙府。
烛火摇曳,秦渊正在伏案批阅军报,忽然听闻门外侍卫通传:
“殿下,李公子到了。”
“让他进来。”
门扉轻启,李临渊大步跨入,一身墨蓝色劲装尚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随手将马鞭扔给下人,笑道:“殿下这深更半夜的,还忙着呢?”
秦渊头也不抬:“有事说事。”
言简意赅。
李临渊已经习惯了秦渊的这副态度,也不恼,自顾坐下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我刚从玉京楼回来。”他意味深长的顿了顿,“那位‘玉女仙子’,果真名不虚传。”
秦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你也去凑热闹?”
“哪儿能啊!”李临渊摆手,“是杨明远那书呆子,非要拉我去听曲,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那姑娘的琴声,果真能令人致幻。”
秦渊抬眸,眸光锐利如剑。
“查!”
秦渊冷冷的丢出一个字。
李临渊摊手:“怎么查?总不能让我堂堂兵部侍郎之子,天天去逛青楼吧?”
秦渊顿了顿,手指轻扣案几,眸光沉冷。
“她既能让满京城的权贵趋之若鹜,那就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殿下的意思是……?”
“下聘。”
李临渊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什、什么?!”
秦渊神色不变,从一侧的暗格中取出一枚印信,推至李临渊面前。
“以你李家嫡子的身份,备厚礼登门,就说——”
他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
“仰慕玉女仙子才情,愿纳为贵妾。”
李临渊瞪大了眼睛:“这……”
“她若真是寻常花魁,要么欣喜应下,要么惶恐拒绝。”
“可若她另有所图……”
李临渊瞬间会意……
这是要逼着那花魁显形啊!
只是他李家公子的名声……
半晌后,李临渊咬牙,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姿态。
“行!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