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中途停止治疗,必会病情加重,暴毙而亡。”阿穆尔一字一句道,并伸手抬起了乌雅的下巴,语气危险。
“明白了吗?”
乌雅脸上瞬间变得惨白,摇头道:“王上,这万万不可,医者仁心,怎能如此欺瞒病人?若是因为谎言而耽误了诊治,是会出人命的!”
她是巫医族的医女,自幼被长老教导‘见病如见己’,从未想过要用医术去害人。
阿穆尔却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迫使她抬头。
“你以为本王让你顶替乌雅公主,是让你来大楚当活菩萨的?”
若不把出皇捏在手里,怎么能带回心底那人?
见乌雅疼的掉泪,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而幽幽的道:“你只需照做即可,事成之后,本王可以许你回巫医族,再赐你百两黄金,让你的族人衣食无忧,若是敢不听话,你该知道本王的手段!”
乌雅内心绝望。
她当然知道这位年轻的王,有多狠。
当初他斩杀自己的亲叔父,亲兄弟时,她在巫医族也早有耳闻。
“是……臣女,遵令!”
阿穆尔满意的拍拍她的脸:“很好,记住,从今日起,你就是真正的乌雅公主,是我西域最尊贵的王女。”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
——
下午的时候,阿穆尔接到了楚青鸾送来的帖子,说为感谢他这一路上的照拂,特在醉仙楼设宴,款待阿穆尔。
他看着帖子上娟秀却透着风骨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醉仙楼三楼雅间,楚青鸾早已在此等候。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街景,楼内却安静的只能听见茶香袅袅的声音。
楚青鸾一身素色长裙,略施粉黛,发间只簪着一支白玉簪,清雅如画。
阿穆尔进门后,客气落座。
楚青鸾亲自执壶,为他斟酒。
“王上,这一路多谢照拂,本宫敬你一杯。”
阿穆尔举杯,目光灼灼,“公主客气了,能护送公主回京,是本王的荣幸。”
酒过三巡后,阿穆尔放下酒盏,忽而笑道:“公主既已平安归来,本王也该讨个承诺了。”
楚青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看向阿穆尔:“王上所言的承诺,本宫自然记得,只是不知,王上想何时见她?”
“自然是越快越好。”阿穆尔毫不犹豫的回答。
“本王此次来大楚,除了给贵国皇帝贺寿,最重要的,也是为了能见她一面。”
楚青鸾放下茶杯,目光平静的看着阿穆尔:“王上深情,本宫深感动容,只是敢问王上,是以什么身份,来觐见我朝的姜嫔娘娘?”
阿穆尔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没料到楚青鸾会如此直接。
他沉吟片刻,笑道:“自然是以故人的身份。”
“哦?”
楚青鸾笑意渐渐加深:“王上可知,按照《大楚会典》,外邦使臣欲见后妃,需以国书递交宗正寺,列明事由,再经三司合议……”
阿穆尔脸色沉了沉:“若本王非要见呢?”
“当初公主可是答应过本王,只要送你回京,便能安排本王见她一面,如今公主平安归来,就要食言了吗?”
“王上误会了。”楚青鸾摇头。
“本宫并非食言,只是此事确实棘手。姜嫔娘娘如今是我父皇的嫔妃,是睿王楚泓的生母,早已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西域部落的女子,而是我大楚的娘娘。
王上若以故人的身份相见,于理不合,传出去怕是会让人误会王上对我大楚的后宫有所觊觎,有损两国的颜面。”
一番话有理有据,更是将两国的局势摆到明面上来。
阿穆尔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危险地眯了眯。
“公主这是在威胁本王?”
“本宫只是在告知王上大楚的立场。”楚青鸾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若王上真想与大楚交好,便该尊重大楚的规矩和颜面,强行带走后妃,只会让两国的关系陷入僵局,西域刚刚经历内乱,想必这也不是王上希望看到的。”
阿穆尔看着楚青鸾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所言非虚。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才缓缓开口。
“公主倒是坦诚,只是本王与她二十年前便有了情分,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相见,让本王就此放弃,未免太过残忍。”
楚青鸾语气稍缓:“王上念及旧情,便该为她的处境考虑。”
“她在宫中安稳度日,又有睿王在身边,已是最好的归宿,王上若真为她好,远远看着她便好,何必非要打扰她的生活,甚至让她陷入非议之中?”
阿穆尔抬头,看向楚青。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谁也没有退让。
楚青鸾这番话,的确是大义凛然,看似在为两国的立场着想。
可阿穆尔又岂是那等轻言放弃之人。
今日这场局,无非都是对彼此的一场试探罢了。
半晌后,阿穆尔扬起嘴角,缓缓开口:
“昭阳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第186章 那旧人呢?是否也在夜以继日的惦记着?
楚青鸾亦端起酒杯,“王上谬赞,本宫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比起王上杀叔夺位、平定西域内乱的魄力,实在算不得什么。”
“哈哈哈哈……”
阿穆尔爽朗出声,眼底的阴鸷逐渐散去,浮现出几分笑意。
“本王原以为大楚的公主,不过是个养在深闺里的金丝雀,没想到……竟有如此口才,只不过……”
他顿了顿,忽而倾身,压低了声音:“那公主敢不敢据实回答本王一个问题?”
楚青鸾抬眸:“王爷请讲。”
“若今日换成是你。心爱之人被困异国二十栽,你会不会也像本王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带她走?”
空气骤然凝滞。
楚青鸾指尖叩紧了茶盏,随即轻笑道:“王上此言差矣。”
“本宫若真心爱一个人,便不会让他陷入两难之境。”
她抬头,直视阿穆尔鹰隼般的眼底,一字一句:“更不会以两国百姓的安宁为代价,全一己私欲。”
意思是在指责阿穆尔因一己私欲,陷两国百姓于不顾,是非常自私的行为。
阿穆尔听闻,脸色一沉,半晌后,忽然大笑出声。
“好!好一个‘不陷两难’!”
“公主这张嘴,倒是比西域的弯刀还利。”
“不过公主,这世上有些事,并不是道理就能挡得住的。比如说……贵国皇帝陛下的病情!”
话音未落,雅间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若是有人在此,定能察觉出来,这是威压外泄所致。
楚青鸾目光陡然转冷,眼底带着慑人的寒芒。
“王上这是在威胁大楚?”
阿穆尔也不甘示弱,“本王不过是陈述事实,乌雅的医术公主也亲眼看到了,若是她哪天想要突然回西域省亲……”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知道楚皇陛下能否撑到下一个太医令当值?”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似有刀光剑影一般。
半晌后,楚青鸾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斟了杯茶,语气平静。
“王上可知,我大楚《刑统》如何论处谋害君父之罪?”
不及阿穆尔回答,她目光锐利如刀:“主犯凌迟,九族流放,若是外邦指使……”
她目光倏地凌厉:“当夷其三族,焚其宗庙。”
阿穆尔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楚青鸾会把话挑得这么明白。
“至于乌雅公主。”楚青鸾继续道:“她既来了大楚,便是客,我大楚对待贵客,向来是‘来容易,走难’。”
话落,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只余屋子里烛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哈哈哈哈哈……”
良久后,阿穆尔突然大笑出声。起茶盏一饮而尽。
“好个伶牙俐齿的昭阳公主!”
“姜嫔的事,容本王再想想。但公主也该记得,承诺便是承诺,本王给过的体面,希望公主也能还回来。”
楚青鸾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便不再紧逼。
“王上的心意,本宫会如实转达。只是姜嫔娘娘是否愿意见王上,还需看她自己的意思。”
这话的意思等于是说,姜嫔如今是大楚的嫔妃,有自己的考量。
“好!”阿穆尔站起身,“那本王就等着公主的好消息!”
他特意将‘好消息’三个字加重了语气,意在暗示楚青鸾,希望结果不要让他失望。
“时辰不早了,今日叨扰,改日再叙。”
他向楚青鸾抚胸行了一礼。
楚青鸾也站起身,微微颔首;“王上慢走。”
……
待阿穆尔离去后,楚青鸾反而眉心紧锁,一脸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