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之后,谢贵妃见时机差不多了,眼波流转间,忽然执起酒樽,朝着阿穆尔的方向盈盈一笑。
“早闻西域王英姿勃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龙章凤姿的气度,当真是世间少有。”
她眼尾上挑,故作关切的道:“只是听闻王上身边至今连个妃子侍妾都没有,一直洁身自好,实在是令人敬佩,不知可是西域的姑娘都入不了王上的眼睛?”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阿穆尔心底一直藏着姜嫔,谢贵妃这番话分明是故意当众戳姜嫔的痛处,想让她难堪。
楚皇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瞪了谢贵妃一眼。谢贵妃心中一凛,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这时,一位大臣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想顺着谢贵妃的话继续试探阿穆尔的态度。
“王上,听闻姜嫔娘娘此前来自西域,不知王上是否认识?”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阿穆尔身上。
只见阿穆尔神色从容,笑容坦荡,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停留在楚皇身上。
“既然问起,本王也不妨直言。”
“没错,姜嫔娘娘出身西域贵族,年少时曾与本王有过数面之缘,彼时她聪慧伶俐,才情出众,本王确实颇为欣赏。”
话落,满场俱静!
西域王这是……
当众承认了自己和姜嫔有私情?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阿穆尔又继续道:
“但君子之交,光明磊落。娘娘入宫为妃,乃是大楚之福,本王身为西域之主,又岂会不知分寸?此番入京,除了为楚皇贺寿外,确实也想借机探望故人,以全昔日的同乡之谊。”
说罢,他举起酒杯,向楚皇致意:“若因此惹来非议,倒是小王的不是了,本王愿自罚一杯,还望楚皇莫怪。”
一番话,既承认了与姜嫔是旧识,又表明了坦荡的态度。
同时还全了礼数,又不失西域王的气度。
霎时间,殿内紧绷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楚皇眼眸沉了沉,片刻后爽朗一笑:“王上言重了,故人相见,乃人之常情,朕又岂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
他举杯示意,“来,共饮此杯!”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声通报:姜嫔娘娘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殿门。
阿穆尔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目光也不由自主的朝着殿我看过去。
只见姜嫔身着月白色宫装,踩着后宫嫔妃标准的步伐款款而来,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雅的白玉簪子。皮肤依旧如白雪一般莹润,眉目如画,显得十分沉静娴雅。
犹如一支在角落里独自绽放的兰花。
阿穆尔心头一跳。
二十年的光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脸还是这张脸,可给人的气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还是那么美,但却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策马扬鞭,笑声如铃的少女了。
如今的她,端庄,娴静,举手投足尽是宫廷贵妇的优雅与克制。
多年的宫廷生活,已然磨去了她身上的野性,还有灵性。
阿穆尔心脏蓦地一缩,似有尖锐的疼痛。
这时,姜嫔已经走到大殿中间,先是对着楚皇盈盈一拜,声音轻柔:“臣妾参见皇上。”
楚皇微微颔首,“爱妃不必多礼。”
“朕今日宣你来,乃是为了让你见见远道而来的贵客。”楚皇抬手,示意阿穆尔所在的方向。
“这位乃是西域王,也是你的同乡,想必就不用朕多做介绍了。你们既是同乡,往后若有机会,倒也能聊聊些西域的旧事。”
楚皇这话,看似给足了体面,实则是将两人的关系重新摆在众人眼前。
阿穆尔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而姜嫔则终于转过身,面向阿穆尔,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见过西域王上。”
阿穆尔一怔!
她叫她王上,而不是年少时的‘阿穆尔哥哥’。
她的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客套与距离。
阿穆尔喉结滚动,强压下心头的千言万语:“娘娘不必多礼。”
之后,姜嫔便直起身,目光淡淡的掠过他,随即安静的退至一旁,试图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眼下这么多人在场,又有谢贵妃等不怀好意之徒在,又岂能让姜嫔如愿?
第190章 故人相见,就该热络些
只见谢贵妃红唇微勾,突然展露出一个自以为风华绝代的笑容。
“哎呀,本宫怎么瞧着,妹妹与王上虽是旧识,看起来却生疏的很呢?”
她眼波流转,故作疑惑道:“莫不是……在刻意避嫌?”
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这话就像淬了毒的针一样,直往姜嫔的心窝子里扎。
果然,姜嫔脸色骤白,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帕子,好不容易才维持仪态。
“贵妃娘娘说笑了,王上是贵客,臣妾怎能失了礼数?”
然而谢贵妃却依旧不管不顾,“本宫只是瞧着,西域王方才明明对妹妹颇为欣赏,如今妹妹却反倒是……像在躲着什么似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你——”姜嫔猛地抬头,脸色在一瞬间涨红,眼底第一次流露出怒意。
阿穆尔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膝盖上的拳头早已捏得咔嚓作响。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早就站起来招呼这丑妇一巴掌。
不及阿穆尔发作,一旁的楚泓率先起身,声音亦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贵妃娘娘慎言,母妃入宫二十栽,恪守宫规,从未逾矩过半分,草原的旧事已是过眼云烟,娘娘又何必拿着陈年往事,来折辱母妃?”
“睿王这是在责怪本宫多嘴?”谢贵妃冷笑道。
“本宫只是觉得,故人相见,就该热络些。”
“没错。”见楚泓说话了,楚琅也不甘示弱,突然出声,“贵妃娘娘也是关心则乱,毕竟,西域王与姜嫔娘娘有旧谊,如今见面却如此生分,难免不叫人会多想。”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阿穆尔。
今日这样的场合,当然是希望楚泓母子能丢尽脸面,日后再也蹦跶不起来。
楚泓要是被罚了,说不定他自己还能有机会恢复太子之位。
“够了!”楚泓冷怒道。
“母妃如今是父皇的妃嫔,王上是西域的贵客,你这般言语,是想让天下人误会大楚后宫不洁,还是想挑拨两国关系?”
楚琅被怼了一通,也不恼,反而勾起嘴角,上前一步朝着楚皇拱手道:
“父皇,皇弟年轻气盛,不懂贵妃娘娘的好意。贵妃不过是随口一提,皇弟便如此激动,反倒显得心虚了。依儿臣看,不如让姜嫔娘娘自己说说,当年在草原上,到底与王上是什么关系?”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把姜嫔往绝路上逼。
当众承认亲近,便是后宫失德。
说毫无关系,又与阿穆尔“故人”之说相悖。
姜嫔惨白着一张脸,血色尽失。
阿穆尔眼见心爱之人被楚琅母子如此欺负,却敢怒不敢言,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楚琅,眼底的凛然杀意怎么也控制不住。
他将酒盏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搁,声音如同化不开的寒冰。
“二皇子殿下,这是在质疑本王的品性,还是在羞辱你们大楚的后宫?”
“本王与姜嫔娘娘年少相识是不假,但向来以礼相待,绝无逾矩半分,娘娘入宫为妃后,本王更是恪守本分,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倒是二皇子……”
他猛地转头看着楚琅,眼神如刀:“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再三逼迫,又加以引导和暗示,又存了什么心思?”
楚琅脸色僵了僵,却仍没有罢休,“王上何必动怒,本宫只是觉得,堵不如疏,眼下流言四起,都在质疑三弟血脉不纯,正好今日双方都在场,不如请父皇恩准,让王上与三弟当场验证一番,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这话等于又将先前的滴血验亲一事,旧事重提了。
楚泓再也按捺不住,握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找楚琅理论,却被姜嫔死死地拽住。
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出奇,楚泓的手背上都被她摁出了红痕。
“母妃?!”
楚泓有些不解。
楚琅都这般欺负到他们头上了,母妃却还是和以往一样,每次遇事都要他忍。
可在楚泓抬头的瞬间,刚好撞进了姜嫔那哀求,卑微般的眼神里。
楚泓一怔。
她在害怕?
怕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怕楚琅和谢贵妃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楚泓虽然被姜嫔摁住,可依旧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