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泓说完这句,转身离开。
楚青鸾不由得凝眉。
眼下的困境,是指她女子的身份领兵?
还是指其它?
除了阿穆尔这个不可控的因素,还有什么事是意料之外的?
谁又最希望看到大楚内乱?谁又能从‘西域王索要姜嫔’和‘陈国突袭北境’这两件事情中获益?
楚泓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楚青鸾刻意维持的镇定。
她确实怀疑过朝中有人勾结外敌,却没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若真的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么北境的水,恐怕比她想的还要深。
思及此,楚青鸾没有立即出宫,而是折返脚步,前往御书房。
当夜,御书房的烛火亮了将近一宿。
……
翌日早朝。
所有的大臣们全都到场,分列两侧。
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的早朝,气氛格外肃穆,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担忧。
楚皇高坐龙椅,目光沉沉的扫过群臣,缓缓开口:“陈国背信弃义,进犯我北境,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陛下!”
兵部尚书出列,“昨日议了半宿,最终还是没个定论,依老臣之见,昭阳公主身份尊贵,又曾跟先皇后习武治军,熟悉兵事,凤羽卫又是先皇后所创建的,臣认为,公主可担此任。”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没错,公主得先皇后教养,后又得谢相传道授业,若由公主领兵,必能振奋军心。”
然而,反对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战场上刀剑无眼,公主又身份尊贵,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臣以为,睿王殿下曾在幽州驻守过两年,熟悉作战,由睿王领兵,再合适不过。”
话音刚落,又有人上前一步,“不妥,睿王如今深陷流言漩涡,更何况西域王如今还在京中,若由睿王掌管兵权,万一……”
这位大臣的话没说透,但已得不少文官点头附和。
谁都记得阿穆尔在宴会上的言行,就算睿王不是西域的血脉,可中间还有个姜嫔娘娘夹杂其中,难保西域王不会为此生恨,对大楚发兵。
眼见事情再次陷入了胶着。
这时候,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所有的争执。
“陛下,不必再议了。老臣愿领兵北上,增援北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定国公大步出列,他已年近六旬,头发花白,身形却挺拔如松,目光如炬。
他行至大殿中央,朝着楚皇深深一揖:“陛下,老臣请战!”
满朝哗然。
“外祖父!”楚青鸾站在身侧,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楚皇也眉头微皱:“定国公年事已高,朕怎能让你再赴沙场?”
“陛下放心!”定国公豪迈的大笑一声,“当年老臣跟随先帝大杀四方,马踏山河时,这些后生小辈还未出生呢!如今陈国宵小攻占我北境,老臣虽然年迈,却也能提刀上马,斩敌于阵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的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况且,老臣的女儿先皇后也曾领兵作战,巾帼不让须眉,如今她的女儿被人质疑,老臣又岂能坐视不理?”
此言一出,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定国公一门,满门忠烈,这话让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楚青鸾望着外祖父挺直的背脊,忽然红了眼眶。
她知道外祖父这是在替自己铺路,也知道外祖父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北境的凶险,她很清楚,尤其是想到朝中或许有人在背后……
楚青鸾的一颗心就像放在油锅里煎熬一般。
楚泓站在另一侧,闻言,袖子里的手缓缓松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日和楚青鸾的争执,实在太过孩子气。
楚皇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好!既然定国公愿意前往,朕便命你为帅,率军增援北境!”
定国公抱拳领命,目光坚定:“老臣,定不负所托!”
而就在定国公刚毅凛然的立下誓言,准备起身时,他的身形忽然微微一晃,脸色骤然苍白。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身子一软,直直的朝前方栽倒——
第203章 本王愿求娶昭阳公主!
“外祖父!”
楚青鸾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另一边,楚泓几乎也同一时间伸手,两人一左一右稳稳托住了定国公的胳膊。
定国公身体忽然变得滚烫,浑身力气像是被突然抽干了一般,靠在两人的手臂上,勉强稳住身体。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群臣惊呼:“国公爷!?”
楚皇也猛地站起身,厉声道:“快传太医!”
定国公强撑着站着,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仍透着倔强:“无妨,老臣不过是一时气血上涌,歇息片刻就好……”
楚青鸾察觉到他的手指冰凉微颤,心头一沉。
她不由分说的扣住定国公的脉门,她虽不精医术,却也能摸得出那脉搏紊乱无力,分明是沉疴之兆。
她抬头看向殿门口:“太医呢?怎么还没过来?”
很快,提着药箱的太医匆匆赶来,跪在地上给定国公诊脉,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很快,太医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又换上另一只手诊脉,最后还翻看了定国公的眼睑,才躬身对着楚皇禀报道:
“陛下,定国公体内有陈年顽疾,是早年征战时落下的寒症,一直潜伏未发。今日许是情绪激动又动了真气,寒症突然显现,虽不致命,却需静养,万万不能再受风霜劳累,更别说领兵出征了。”
“什么?!”
楚青鸾手指猛地攥紧。
外祖父一生戎马,竟在此时被一副残躯给拖垮?
定国公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怒目而视:“荒谬,老夫昨日还能拉开三石弓,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国公爷有所不知,”太医解释道,“这种寒症隐于骨血,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可一旦触发,便会浑身乏力,畏寒畏风,若强行劳累,恐会伤及根本。”
楚青鸾的心沉到了谷底,扶着定国公的手更紧了些。
楚泓也扶着他的另一只手没有松开,眉头紧紧蹙起。
上头,楚皇闭了闭眼,沉声下令:“来人,送定国公回府静养,着太医日夜看护,不得有误!”
“陛下,老臣……”定国公还想再争取,却被楚青鸾一口打断。
“外祖父,”楚青鸾声音微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您若再逞强,我就让九歌表姐亲自盯着您,每日三碗药,一滴都不许剩。”
定国公闻言,胡子一抖,瞪眼道:“你这丫头——”
“国公爷,”楚泓也适时的开口,“北境之事尚有转换的余地,眼下您的身体最要紧。”
定国公看了看楚青鸾坚定的眼神,又扫过满朝文武忧心忡忡的面容,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道:“罢了罢了,老夫听你们的就是。”
楚青鸾这才稍稍松了脸色,转头对一旁的宫人吩咐:“送国公爷回府,务必小心照料。”
待定国公被人搀扶离开,金銮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叹息,有人皱眉沉思。
北境之事迫在眉睫,可主帅的人选却迟迟未定。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宫人的禀报。
“陛下,西域王求见,声称有要事相商!或能为大楚解除眼下的困境。”
“西域王?”
群臣一听,纷纷议论起来。
“陛下,西域王此刻求见,怕是没安好心!”户部尚书急忙出列,奏请道。
“北境战事刚起,说不定是想要趁机要挟。”
话音刚落,群臣纷纷附和。
“没错,西域王昨日才在寿宴上想用重礼换取姜嫔娘娘,如今又来,定然没那么简单。”
“可话也不能这么说,既然人都来了,不如先听听看他会说些什么?”
楚皇沉吟片刻,最终点头道:“宣!”
很快,身着西域服饰的阿穆尔便在宫人的引领下进了金銮殿。
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脸上还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他先是在殿内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楚皇身上,拱手行礼,“外臣阿穆尔,见过陛下。”
楚皇看着他,淡淡的开口:“西域王此番求见,不知是有何事相商?”
阿穆尔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陛下,小王听闻大楚北境遇袭,主帅人选迟迟未定,故而前来,为陛下分忧。”
“为朕分忧”楚皇挑了挑眉,语气沉静:“不知西域王有何良策?”
只见阿穆尔目光朝着楚青鸾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唇角高扬:
“陛下,我西域愿意与大秦结秦晋之好,小王愿意以十万铁骑为聘,迎娶贵国昭阳公主,小王承诺,婚后西域大军即刻开赴北境,助大楚平定陈国之乱。”